陈景明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帮他一张张捡起来,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串数字:“梁山堂发电机的频率,是144.5兆赫。”
小刘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嘴唇哆嗦着,试探着问:“你……你是……狗剩哥?”
陈景明点了点头。
小刘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狗剩哥,我表哥就是三年前在镇上补习班失踪的……我考不上大学,只能当邮递员,就想着用我爸留下的录音机,偷偷录下马德贵跟外面那些人的通话,学播音腔,万一以后有机会考广播学院呢……”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录音笔,塞到陈景明手里,“上个星期,北大那个李娟姐的包裹就到了,马所长看发件地址敏感,就说‘内容待查’,给扣下了。我偷偷看过,里面好像有本红皮手册,还有药品的说明书!”
深夜,寒月如钩。
陈景明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邮局的后院。
他没有去撬那个坚固的铁皮柜,而是凭着记忆,撬开了旁边那间堆满废品的杂物间。
月光下,一台落满灰尘、外壳开裂的红灯牌短波收音机静静地躺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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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拆下里面尚且完好的调谐电容和几个关键零件,揣进怀里,带回了村。
他家的屋顶,成了临时的阵地。
他找来父亲那台老东风拖拉机的电瓶,用几根生锈的铁丝网拉成一张简陋的偶极天线,将拆来的零件和家里的旧收音机重新焊接组合。
凌晨两点,他开始调试。
电流通过简陋的电路,发出“刺啦刺啦”的尖叫,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即将捕捉到一个微弱信号的瞬间,院子外传来一声厉喝:“谁在屋顶上装神弄鬼!”
是巡夜的马德贵!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扫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景明猛地扯断电线,抱着设备滚下屋顶,一头扎进自家院墙外那片比人还高的麦田里。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田埂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口哨。
陈景明循声望去,只见盲婆婆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孩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你想听的不是电波,是人心。”
她说完,竟缓缓弯下腰,将耳朵贴在了干硬的土地上,像是在聆听大地深处的脉动。
半晌,她直起身,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陈景明藏身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北京大学,李娟来信。景明,景芳的病不能再拖。新药已寄到,需在七十二小时内保持低温冷藏。取药需凭市三院开具的处方和本市医保卡,切记,切记。”
陈景明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单靠技术设备,永远无法突破这种根植于人心的封锁。
天亮后,他没有再去邮局。
他找到了周晓芸:“晓芸,你爸最懂农机改装,能不能想办法把村里那台打农药的喷雾车,带上一个大功率的扩音喇叭?”
他又找到小芳:“小芳,你能不能以实习护工的身份,联系县医院的同学,打听清楚市三院取药的具体流程和对话术语?”
消息传到王强那里,他二话不说,当天下午就开着一辆破旧的二手面包车赶了回来。
车顶上,焊着一个伪装成太阳能热水器板的金属架。
“狗剩,这是我在深圳工地上跟老师傅学的,叫‘蹭频接力’,能把信号放大好几倍!”
四个人,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