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冰冷的推演结果,整理成一份名为《被误判的天赋:一份来自算法幽灵的报告》的手册,附上了小宇那张惊人的建筑草图、自己儿子绘画时呈现的脑电波形图(他用一个简易设备记录的),以及其他十几个孩子在工坊里展现出的、与“缺陷”标签截然相反的观察记录。
他没有走任何官方渠道,而是像一个幽灵,悄悄将这份手册,塞进了那几位听证会委员家门口的信箱里。
三天后,李娟收到了教育局的正式通知:“经研究,同意‘非标成长实验班’作为社会教育创新观察点,延期运行三个月,以供后续效果追踪。”
春分过后的第一场雨,在深夜里淅淅沥沥地落下。
陈景明不放心廊道的防雨情况,独自一人披着雨衣在工坊巡查。
当他走到“麦穗图书馆”窗下时,忽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小宇。
男孩身上只披着一块透明的塑料布,蹲在屋檐下,正借着窗户透出的微光,用一截炭笔,在一块捡来的木板上飞快地临摹着屋檐滴水形成的抛物线。
陈景明走近,放轻了声音:“怎么还不睡?”
男孩头也不抬,低声说:“我在记雨水怎么走。以后我盖的房子,不能让它漏进来。”
那一刻,陈景明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小主,
他熟悉的标签系统,未经召唤便悄然启动。
这一次,视野中的残影不再是分叉的河流,而是三条清晰无比的命运轨道,同时在小宇身上展开:
第一条,暗淡无光。
二十岁的青年工人,在脚手架上失足坠落,手里还攥着一张发黄的建筑草图。
第二条,光芒耀眼却冰冷刺骨。
四十岁的明星建筑师,在签下数十亿合同的发布会上,面对闪光灯,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第三条,温暖而坚韧。
六十岁的乡村教师,站在自己亲手设计的村口小学前,指着那间拥有巨大落地窗的教室,对一群孩子说:“记住,这里没有F-档。”
残影缓缓消散。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破云而出,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像一片泛着银光的麦田。
陈景明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那三条命运轨道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三把不同材质的钥匙,等待着他去选择、去锻造。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套伴随他多年的“系统”,并非只是一个被动的观察器。
它更像一张深埋于意识之下的地图,一张标示着所有可能性路径的命运地图。
过去,他只是在地图上迷路,被动地被带往一个个地点。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摸到了地图的边缘,甚至,找到了图例。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念集中起来,不再是去“看”,而是去“搜寻”。
他想要主动去定位地图上的一个坐标,一个决定了这一切走向的关键节点,一个……这一切悲剧与抗争的源头。
他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在庞杂交错的命运网络中穿行,掠过李娟,掠过王强,掠过他的儿子……最终,探针的尖端,触碰到一个被重重迷雾包裹的名字。
葛兰芝。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晕眩感袭来。
他知道,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撬开那片迷雾,窥见那个女人命运的核心。
这一次,他要主动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