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确提出“城市资源下乡、乡村价值进城”的双向流动机制,让城市的孩子有机会体验农耕,让乡村的孩子能接触最前沿的科技。
在文档的结尾,她写下这样一段话:“我们用半生挣扎,拼命想让孩子留在城里,以为这就是胜利。我们却忘了,有些根,只有扎在野地里,才能真正活下去。”
而在他们共同的故乡,王强正用他最接地气的方式,进行着一场釜底抽薪的革命。
他召集了所有“麦穗入股”的村民,在工坊的大院里开了一场大会。
他站在一张破旧的课桌上,指着身后那块写着“播种者资料馆”的牌子,大声宣布:“从今天起,这地方不叫资料馆了,叫‘麦田学校’!只要是愿意来的孩子,不管户口在哪,不管以前成绩咋样,咱们都收!咱们教他们种地,教他们做木工,也让陈景明和李娟他们教娃儿们玩电脑,认识天上的星星!”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忍不住站起来问:“强子,你这……不耽误娃儿们吗?没文凭,以后出去咋办?”
王强笑了,他指了指屋顶上那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太阳能板:“老叔,文凭是啥?是敲门砖。但要是连门在哪都找不着,砖有啥用?咱们先教会这帮小兔崽子怎么有力气、有脑子地活着,再谈怎么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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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粗理不糙,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沉默过后,是稀稀拉拉、却越来越响亮的掌声。
当晚,表决通过后,王强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他挖开一个土坑,郑重地埋下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里,装着那七个“非标成长实验班”孩子用稚嫩笔迹写下的梦想信,还有一张已经褪色发黄的照片复印件——三十年前,陈景明、李娟和他,三个人在金色麦田里的合影。
与此同时,葛兰芝的命运,也迎来了最后的裁决。
教育局的约谈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面对调查组关于“泄密事件”的严厉质询,她全程沉默。
直到最后,她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废除学生A/F分级制度的可行性报告》。”她平静地说。
封面右下角的署名处,一片空白。
会议不欢而散。
临出门时,当年一手提拔她的局长追了出来,在走廊尽头低声问她:“兰芝,值得吗?你忘了自己是怎么靠着竞赛和评级,一步步拼出来的吗?”
葛兰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恩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微笑:“局长,正因为我知道那台阶有多陡,有多滑,才不忍心再从后面推别人下去。”
第二天清晨,她递交了辞呈。
她在学校的最后一项工作,是亲自走到教学楼大厅,将那面刺眼的、公示着全校A/F档学生名单的电子屏电源关闭,然后用一把钳子,剪断了数据线。
几个年轻保安想上来阻拦,又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拍照。
“拍吧,”葛兰芝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留个纪念。让后来的孩子们知道,他们的老师,也曾为他们疯过一次。”
春耕那天,天空湛蓝如洗。
陈景明、李娟、王强,带着各自的家人,三代人,一同站在了那片承载了他们所有童年记忆的田埂上。
陈景明从父亲手里接过装满麦种的布袋,他抓起一把,教身边的儿子小树如何将种子均匀地撒进王强刚刚用拖拉机翻好的犁沟里。
男孩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撒了一把,种子掉得七零八落。
他有些沮丧地抬起头:“爸爸,你说……它们会不会也害怕自己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