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蹲下身,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将另一把麦种放在他的小手心里,然后包裹着他的手,一起稳稳地撒向泥土。
“不怕,”他柔声说,“因为我们都在等着它们发芽。长得高的,我们替它高兴;长得慢的,我们就多给它浇点水。”
远处,王强开着拖拉机,引擎发出欢快的“突突”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娟正和林阿姨一起,将菜苗分发给村里的妇女们,她们的笑声清脆爽朗。
角落里,小宇蹲在地头,拿着画板,聚精会神地描绘着“麦田学校”的新校舍平面图。
就在那一刻,陈景明眼前,那套陪伴了他无数个焦虑夜晚的标签系统,最后一次闪烁起来。
【陈景明:回归的播种者】
【李娟:故土的规划师】
【王强:麦田的守护人】
一行行标签文字浮现,随即像被阳光蒸发的水汽,又像融入大地的春雨,悄然无声地消散,再无踪迹。
仿佛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又仿佛它本身,就只是这片土地上一个短暂的倒影。
夜幕降临,三人再次聚在镇子外的江边。
江对岸,超级都市的霓虹森林依旧闪烁着永不疲倦的光芒,但他们的目光,已不再追逐那片繁华。
陈景明拿出手机,手指划过屏幕,找到最后一个银行理财APP,长按,点击“卸载”。
他手机相册里,只留下一张照片——儿子在上海公寓楼下水泥地缝里发现的那株顽强的野麦。
“你说,”李娟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把孩子们带回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
王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向漆黑的江面。
“不是带回,是重新开始。”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股笃定,“城里那些治不好的病,还是得靠土来养。”
江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泥土芬芳。
三人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火车票。
那不是来时的票,而是返程的。
车票上,出发日期那一栏,清晰地印着两个字:
立夏。
而在几百公里外,那座象征着数据与资本巅峰的城市地底深处,老周在服务器废墟中埋下的那块移动硬盘,在物理隔绝的环境中彻底冷却。
屏幕上,最后一行微弱的字迹,随着电容的耗尽,缓缓隐去。
“播种者,已在路上。”
春耕结束后的第三天,陈景明正在“麦田学校”的院子里,教孩子们辨认不同植物的叶子。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却透着一丝异样的声音:
“您好,是陈景明先生吗?这里是中国电信,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个情况。您名下有一个在2003年申办、但已休眠近二十年的固定电话号码,于今天凌晨三点,产生了一笔国际长途通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