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回来的不是人,是风

他们不是在选择一种田园生活,而是在为自己那颗濒临衰竭的心,寻找一剂解药。

最终,投影屏幕再次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份简易的落户协议。

当场,四十七户家庭,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景明看着台下那些通红的眼眶,关掉了投影。

礼堂里恢复了昏黄的灯光,他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你们不是回来种地的,是回来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人来。”

就在这场精神上的“归途大会”撼动人心之时,李娟正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打一场现实的“土地攻坚战”。

她将那份签满了名字的落户协议复印件,和“以房换耕”计划引发的巨大网络反响,摆在了镇党委书记的面前。

“书记,人心是最大的资源。现在,资源已经倒流回来了。”李娟的语气冷静而坚定,“我们需要土地,不是耕地,而是能让他们安家的集体建设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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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拉锯和协调,李娟成功了。

镇政府最终同意,划拨出紧邻“麦田学校”的五十亩集体建设用地,作为“金穗复兴计划”的一期开发用地。

但李娟的创新不止于此。

她知道,简单的“回归”可能只是另一场混乱的开始。

她随即公布了“情绪修复积分制”:凡落户家庭,每参加一次由周医生主导的心理互助小组,计1分;每向村民传承一项城市技能或手艺,计2分;每帮助一个本地留守儿童完成课业辅导,计3分。

积分将直接与未来社区房屋的优先分配权、子女的入学资格挂钩。

这套规则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它没有用金钱来衡量价值,而是用“治愈”和“给予”来定义贡献。

第一个拿到满分的,是小薇。

她不仅在“麦田学校”开设了航空礼仪课,教村里的孩子们如何自信地微笑和表达,还组织了“夜间故事会”,用她当空姐时在万米高空练就的温柔语调,为那些从城市回来、饱受失眠困扰的人们,念诵诗歌和童话,帮助他们找回久违的睡眠节奏。

审批通过的那天傍晚,她接到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站在一个焕然一新的农家院里,高兴地喊着:“闺女,看!咱家老屋的院子,爸给你重新修好了,就等你回来过年!”

小薇看着屏幕里那个她逃离了八年的院子,第一次哭着笑了出来。

王强则把“金穗复兴”的招牌,实实在在地挂了起来。

他以村集体的名义,正式注册了“金穗复兴”合作社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一栏,他特意让代办写上:生态种植、研学接待、情绪疗养。

他将原本的“声音塔”进行了巧妙的升级改造,命名为“回音亭”。

亭子四周挂上了几十副高保真耳机,游客可以坐在这里,一边看着眼前的麦浪,一边聆听陈景明合成的《隧道之歌》,以及那些未经剪辑的、最真实的城市通勤录音。

更绝的是,他推出了一个售价299元的“一日农民”体验包。

城市访客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换上合作社统一提供的粗布蓝衣和草帽,然后在老农的带领下,下田插秧,或者推着石磨碾米。

一天劳作结束,每人可以获赠一小袋用“1996复活麦”磨出的、带着特殊陈香的面粉。

项目推出的第一个周末,就接待了超过八百名城市访客,单日收入突破十万。

晚上数钱的时候,王强把钞票拍在桌上,咧着嘴对陈景明笑道:“看见没,城里人现在花钱买苦吃。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终于不用再学他们的套路,靠咱自己的真本事,也能活命了!”

村头那棵百年老槐树下,老孙支起了一张旧书桌。

他决定不再写那些虚无缥缈的诗,而是开始撰写一本属于这里的史记——《归途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