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不怕穷,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恐惧着“不够好”,恐惧着阶层滑落,恐惧着那套几百万的房子“白买了”。
李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陈景明对着屏幕发呆的侧脸。
他左手无意识地放在键盘上,三根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像被冬天的寒霜冻伤了一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色。
“你的手……”李娟把汤碗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那几根毫无知觉的手指上,“又犯病了?”
陈景明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将左手收回袖子里,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没事,昨天修桥洞那边的电路,不小心被静电打了一下,麻了半天,过会儿就好。”
李娟没再追问,她只是默默地把汤碗往前推了推,里面是她用小火熬了一早上的当归生姜汤,专门活血通络的。
“趁热喝了。”
她坐下来,搅动着自己的那碗,仿佛不经意地轻声说:“你知道吗?昨天小舟妈妈来卫生院拿艾草香囊,哭着跟我说了一件事。她儿子放学回家,问了她一句话:‘妈妈,我们家是不是最穷的?因为只有我们交不起那个去外国的钱。’”
陈景明端起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滚烫的暖意从掌心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头陡然升起的一股寒意。
他赢了“启航未来”,赢了葛兰芝,甚至暂时击退了那个庞大的教育集团。
他用自己左手三指的知觉,换来了家长们的“勇气”与“尊严”。
可他改变了大人,却没能阻止这场风波像滚烫的开水一样,灼伤了最无辜的孩子。
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利益博弈,只有最简单的逻辑:交不起钱,就是最穷的。
那天晚上,他翻看儿子睡前留在书桌上的涂鸦。
画纸上,一个戴着眼镜、瘦瘦小小的小人儿,站在一个高高的领奖台上,而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举着梯子、奋力向上攀爬的大人。
画的标题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谁养爸爸》。
王强则把战场放在了更广阔的线下。
他拿着从打印店查获的底稿,没有直接交给警察,而是先去拜访了县印刷行业协会的老会长。
老会长戴着老花镜,只看了一眼宣传单的纸张和油墨,就断言:“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正规厂子印的,是小作坊的货,连版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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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条线索,王强很快就确认,县里所有“启航未来”的宣传品,都出自一家藏在城乡结合部的无证印刷作坊。
而工商信息显示,这家作坊的法人代表,正是副校长葛兰芝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