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谁家没个喘不过气的时候

她愣在门口。

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几乎所有触手可及的地方,都加装了扶手。

墙壁上,床沿边,甚至马桶两侧。

地板上铺着防滑垫,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上面用马克笔标注着“饭后”“睡前”。

冰箱门上,用一块小磁铁压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辨:“若长时间未应门或昏迷,请帮忙拨打120,联系人张医生,号码xxxx……”

孙桂芳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手检查卫生间里的扶手是否牢固。

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不锈钢管时,一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七年前的那个下午,小宇第一次癫痫大发作,四肢剧烈抽搐。

她和丈夫拼命想按住他,却无济于事。

混乱中,小宇失控的手指在墙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原来疼痛和恐惧,真的会长出形状。

一种是看得见的扶手,另一种,是看不见的抓痕。

从六楼下来,孙桂芳的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一楼的大厅,不知何时被陈景明布置成了一个“无声展厅”。

他没有用PPT,没有用音响,只是将几十张A4纸挂在墙上,那是他这两天收集来的,楼里住户们手写的卡片。

灯光被调得有些昏暗,人们沉默地走着,看着。

“我六十二了,心脏搭了两个支架,最怕一个人死在厕所里,两天都没人发现。”——五楼,李师傅。

“儿子在部队保家卫国,我不能在这儿给他拖后腿。可我这腿,真走不动了。”——四楼,刘阿姨。

小主,

“我怕半夜听不见他喊我。他有哮喘。”——三楼,阿珍。

“我不想让孩子在同学面前,叫我一个连楼都下不去的废物爸爸。”——二楼,老吴。

一张张卡片,一句句简短的话语,像一把把没有刀柄的利刃,插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陈景明站在人群的角落,悄然启动了他的“能力”。

他没有去植入任何新的情绪,只是将空间里本就存在的,那种名为【害怕失去】的标签,层层放大,让它共振。

一瞬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

昏暗的灯光在人们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那些平日里被生活琐碎掩盖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火焰般跳动着,灼烧着每个人的神经。

陈景明甚至能“看”到,孙桂芳头顶那个【害怕希望彻底破灭】的标签,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剧烈闪烁。

突然,孙桂芳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猛地冲向站在设计图前的设计师小陆。

她一把抓住小陆手里那张画着“高精度震动预警系统”的图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这个……这个震动器,能……能调弱一点吗?它的警报声,我不想他……不想吓着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说“不装”,而是问“怎么装”。

小陆也有些错愕,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情绪激动的女人,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想写字,又觉得太慢。

于是,他放下笔,用那双画出无数精密图纸的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打出手语:

“可以。我也怕,吵醒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