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立刻点头答应。
可老吴并没有离开,他犹豫了许久,从怀里掏出另一叠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的信封。
“这是我写给教育局、残联、还有各种基金会的求助信。七年了,一封都没寄出去。”老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觉得没用,我觉得是给我自己找难看。现在……我想试试。”
小e唐拿起一封信,那信封的折角,像是被人用指腹摩挲过千百遍,纸张都变得柔软温润。
他知道,这上面承载的,是一个父亲七年的自我否定与挣扎。
深夜,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工地的彩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划破雨夜,工地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陈景明猛地从床上坐起,披上衣服就往楼下冲。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电梯井旁的电缆沟,因为短时的巨大降雨,积水倒灌!
一旦淹没控制系统,不仅是短路,甚至可能造成整个电梯主板的永久性损坏。
他冲到楼下时,王强已经带着两个工人跳进了及腰深的泥水里,正拼命用沙袋去堵那个不断涌入浑水的缺口。
王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往下淌,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咳嗽。
就在陈景明准备跳下去帮忙时,一个撑着伞的身影出现在了缓坡的入口。
是孙桂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一手撑伞,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巨大的、崭新的防水油布——那是她用来盖自家阳台花草的。
她看见陈景明,一言不发地把油布递了过去。
那一刻,王强也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吼道:“愣着干嘛!搭把手!”
陈景明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油布,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
冰冷的雨水混着左眼纱布里新渗出的血丝,一同滑落,滴在他紧握着的一份合同附件上。
那上面,被特意标注出来的“紧急呼叫联动系统”一行字,被雨水和血水晕染开,成了一道模糊的暗红色伤痕。
就在这片混乱与紧张之中,电梯井的底部,那盏刚刚安装好的第一盏内部照明灯,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在浑浊的水面下,突然“滋”的一声,破开黑暗与水波,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不算强烈,却像一把锋利的剑,从最深的泥淖里直刺而出,将所有人的脸都映上了一层坚韧而又脆弱的微光。
陈景明站在雨中,看着那束在水下顽强亮起的光,看着在泥水里搏命的王强,看着递来油布后默默站在一旁的孙桂芳。
他仅存的右眼里,某种东西正在迅速凝结。
他知道,这束光太珍贵,也太脆弱,它由这栋楼里所有人的痛苦、退让、和解与自我救赎共同点燃。
它需要被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