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渊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并未寒暄,开门见山道:“景珩,你那日中秋文会上,一曲《水调歌头》,两首春雨诗,可谓石破天惊,震动江东文坛。老夫浸淫此道数十载,亦罕见如此才情迸发、灵光璀璨之作。后生可畏,此言不虚啊。”
萧景珩神色谦逊,微微躬身:“文渊公谬赞,晚辈惶恐。不过是恰逢其会,心有所感,信口胡诌,侥幸得公青眼,实乃晚辈之幸。”
“侥幸?”赵文渊轻轻摇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萧景珩心底,“一次或是侥幸,接连三次,且篇篇风格迥异,皆臻化境,这便绝非‘侥幸’二字可以轻描淡写而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意味深长:“老夫观你诗词语句,磅礴处似太白豪饮,沉郁时如子美忧国,细腻处又若摩诘观禅,更兼那份超然物外的旷达…非历经沧桑、遍览群书、深悟人生者不能为。然而…”
赵文渊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然而据老夫所知,你年未弱冠,过往…嗯,过往亦多沉溺嬉游,似乎与诗中所展露之心境阅历,颇有…出入之处。”
他没有直接质疑“枪手”或“抄袭”,但话语中的探究之意已然分明。他欣赏萧景珩的才华,却也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颠覆性的转变感到困惑与警惕。
萧景珩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必经的一关。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文渊公明察秋毫。晚辈以往确曾荒唐,虚度光阴,浑噩度日。直至前些时日,一场大病,几近濒死,于病榻之上,回顾前尘,恍如南柯一梦。醒后顿觉往日之非,如同重生。
或许…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彻悟吧。加之病中无聊,反倒静心翻看了几本以往不屑一顾的书籍,竟发现别有一番天地。以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此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将原因归结于“大病顿悟”和“静心读书”,虽未完全解释那超越年龄的阅历感从何而来,但总算提供了一个相对合理、且带点玄乎色彩的说法,符合这个时代对“顿悟”、“开窍”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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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闻言,抚须沉吟,眼中探究之色稍缓,多了几分感慨:“原来如此…生死之间,确能令人脱胎换骨。看来这场大病,于你而言,反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能于迷途知返,沉心向学,更是难得。”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除了“天授之才”,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说法了。
“只是,”赵文渊神色转为凝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长者的殷殷关切,“景珩,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萧景珩神色一凛,正色道:“晚辈明白。近日之事,晚辈亦深感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