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身形倏然淡去,化作一只从未见过的碧色大蝶,翅上金纹如篆字盘旋。
它在空中稍作回翔,翼尖扫过灯焰,“啪”地爆起一星火花,随即穿窗而去。
王县令惊醒,灯花正爆,窗外月色如水。
他怔了许久,笑自己荒唐:“梦魇罢了。”
次日午后,他在衙署后院独酌。槐荫满地,蝉声聒噪。
他正举杯对着花间几只粉蝶出神,忽闻前堂鼓声骤响,竟是直指使(监察官员)突然莅临。
王县令慌忙整冠更衣,仓促间,其妻从内室追出,笑他冠上沾了片素白花瓣,取了便走。
直指使已端坐正堂,面色肃然。
王县令跪拜间,忽觉堂上空气凝滞。
起身时,见直指使目光如刃,直刺他头顶。
原来慌乱中,妻子戏簪的那朵素花,仍在冠侧颤动。
按礼,见上官须冠服端正,簪花嬉戏,是大不敬。
直指使拂袖而起,未听半句解释,当堂厉声斥责半刻钟,句句如针刺骨。
末了冷笑:“早闻王县令好风雅,今日方知雅到失仪忘礼!”
言毕径自离去,留下王县令呆立堂中,冠上那朵素花颓然坠地。
当晚,王县令闭门独坐。
烛火摇曳中,忽见白天那朵落花上,竟伏着一只极小的蓝蝶,翅脉如泪痕。
他猛然想起昨夜梦境,冷汗涔涔。
次日,便废止了纳蝶令。
那些未缴的,一律改罚劳役;已缴的,全部开笼放归山林。
放蝶那天,他亲自立于城楼,看蝶群如彩云出岫,散入远山暮霭。
有人见他抬手似要抚须,却最终垂袖,轻叹一声。
多年后,王县令致仕还乡。
有旧属来访,说起当年事,笑问是否真因直指使一斥而改令。
老人摇扇不语,良久方道:
“那日堂上,我俯首听斥时,瞥见梁柱缝隙里,一只枯蝶残骸随风飘落。
忽然想,我笑看千百蝶舞时,它们眼中,我亦不过是另一张网罢了。”
《火驴》二,青城于重寅。
青城于重寅,是另一种“风流”。
此人出身诗礼之家,偏性喜荒诞不羁。
做司理时,衙署后院养着头青驴,他常骑着满街逛,驴颈挂串铜铃,叮当乱响,全不顾同僚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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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元宵,太守衙门张灯结彩,于重寅忽发奇想:何不造个“火驴”为太守助兴?
他命人将烟花爆竹密密捆在驴背驴腹,首尾不留空隙,远看如披了件火光织就的毯子。
自己牵着驴,踏着满地爆竹碎红,悠悠来到太守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