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之一。
平原县的夏日酷热难耐,周氏废园里,王成躺在破亭中。
他卷着裤管,数着游云,身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疙瘩,腰间的牛皮带子,已磨得起毛边。
他已在此借宿三日,只因家里的破屋实在闷热,比不上这废亭凉快。
突然,“哐当”一声,一枚金钗,从亭柱旁的杂草堆里滚出。
王成眯眼捡起,钗头的累丝牡丹纹,早被磨得发亮,内侧刻着“仪宾府造”四字。
他手指一颤,想起祖爷爷曾任衡王府仪宾,临终前,曾捧着一箱旧物叹息:“吾家旧物,多带此款。”
“公子可是拾得一枚金钗?”突然听到这沙哑的嗓音,王成惊了一吓。
王成抬头,见一灰衣老妪,扶着竹杖站在亭口。
鬓角银丝凌乱,眼角皱纹里嵌着尘土,双眼,却亮如寒星。
“正是。”王成起身递钗,“看款式,像是我祖家旧物。”
妪接过钗子,抚摸着上面的刻字,忽然落泪:“我夫王柬之,正是衡府仪宾。公子你……”
“晚辈王成,见过祖母。”
王成跪地叩首,额头触到青石板上的苔藓,凉得沁人。
他想起,父亲酒后常讲的故事。
爷爷晚年,忽然带回一位白衣美妇,言笑晏晏间,总能变出米面布匹。
不知为何,在某个雪夜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匣沉水香。
此刻老妪,身后露出一截雪白的狐尾,扫过青石板。
他才惊觉,那些被当作醉话的传说,原是真的。
老妪扶起他,目光扫过他补丁摞补丁的青衫,忽然长叹出声,狐尾,蜷成温柔的弧度。
“我夫纵横一世,曾在衡王府骑鹤吹箫,谁能想到孙子,竟如此落魄。”
她话音未落,破亭外传来脚步声,王成妻李氏,端着破碗进来。
碗里的野菜汤,晃湿了粗布围裙。
老妪将金钗塞给她:“拿去典了换米,三日后续我话。”
老妪将金钗塞进掌心时,李氏浑身颤抖。
金钗的凉意,透过皮肤直抵心尖,比她嫁时收到的银簪,重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