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圣俞南游至浔阳江段时,已是戌时三刻。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唯有月光如练,洒在江水之上,泛着粼粼碎银。
船夫稳稳地将乌篷船泊在江心石滩旁。
船头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圣俞斜倚在舱内软榻上,望着舱外那如水的月华,只觉心神澄澈,却无半分睡意。
连日行船,舟车劳顿,他向侍立一旁的童仆阿福招了招手:“连日行船劳顿,替我按按肩颈。”
阿福乖巧地应声上前,指尖刚触到主人肩头,舱顶突然传来“簌簌”轻响。
那声音极有节奏,像是小儿穿着木屐在芦席上行走,从舟尾方向一步步挪近舱门。
王圣俞眉头微蹙,这江心荒僻处哪来的脚步声?
他示意阿福停手,屏息细听,那声响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辨出鞋底刮过芦席的细微声响。
“莫不是水盗?”他心中一紧,猛地坐直身子。
阿福也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刚要开口,王圣俞已按住剑柄悄声叮嘱:“莫慌,先看看动静。”
两人刚凑到舱门边,借着舱内残烛微光,只见一道黑影伏在船篷顶,垂落的发丝几乎扫到竹帘,正透过缝隙向舱内窥视!
“有贼!”
王圣俞厉声喝道,同时拔剑出鞘。
“呛啷”声惊醒了后舱的四个仆役,众人抄起船桨、木棍冲到前舱。
王圣俞指着船顶急道:“方才有人伏在那里!”
仆役阿忠举着灯笼照向船篷,只见月光下芦席平整,哪有半个人影?
“老爷,莫不是看错了?”
阿福揉着眼睛喃喃道。众人面面相觑,正疑惑间,那“簌簌”声又在船尾响起。
阿忠提着灯笼绕船一周,回来时脸色煞白:“老爷,四周除了江水还是江水,连个水鸟都没有!”
王圣俞沉吟片刻,示意众人回舱。
刚坐下没多久,水面突然泛起幽光。
三两点青火如荷叶上的露珠,顺着水流飘向船舷。
那火光约莫寸许,在夜色中透着诡异的蓝芒,直漂到船头三尺处,“噗”地一声骤然熄灭。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