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话音未落,熄灭的火光处“哗啦”一声破水响,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猛地立在水面上。
他身材高瘦,长发披散,双手扒住船帮时,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声响,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幽冷光。
“是水鬼!”阿福惊叫着躲到王圣俞身后。
阿忠抄起船桨就要拍下去,那黑人却顺着船舷“嗤嗤”地向右移动,动作快如壁虎。王圣俞喝道:“取弓箭!”
阿忠扔下船桨,从舱内取出硬弓搭箭,弓弦刚拉满,那黑人突然松开手,如一块巨石般沉入水中,连涟漪都没泛起一个。
江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几点青火又在远处浮现,时明时灭。
王圣俞心有余悸,唤来老船夫问道:“方才那是何物?”
老船夫蹲在船头,吧嗒着旱烟袋叹了口气:“老爷不知,此处原是三国时周瑜火烧曹军的古战场。
当年战死的兵将无计其数,江底沉的全是断戟残矛。
每逢月半,常有些冤魂出来游荡,方才所见的,怕是那些不得安息的兵卒吧。”
“冤魂?”阿福吓得牙齿打颤,“他们...他们会害人吗?”
老船夫摇摇头:“这些亡魂多是苦命人,只要不招惹,便相安无事。
只是这青火乃是鬼磷,见了便要小心。”
说罢,他从船舱角落取出一叠黄纸,点燃后抛入江中:“列位江上英魂,借过借过,小老儿行船不易,莫要惊吓了客人。”
纸钱在水面上飘了片刻,那几点青火竟真的缓缓退去。
王圣俞望着茫茫江面,只觉后颈发凉。
他吩咐仆役们轮流守夜,自己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黑人扒船的景象。
次日清晨,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王圣俞走到船头,只见不远处的浅滩上,竟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矛。
矛尖还挂着一缕破烂的黑布,与昨夜那黑人的衣着颜色无二。
他俯身拾起一块江边的鹅卵石,触手冰凉,石面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幽火的寒意。
“先生,您看那边!”阿福指着上游方向。
王圣俞抬头望去,只见晨雾中隐约有几团青火在水面上飘移。
时而聚成一列,时而散作星点,像是一队沉默的士兵在巡逻。
老船夫站在船尾,一边解缆一边低声道:“每年到了这时节,这些鬼火便要沿江走上一遭,像是在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