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篇)
混乱中,陈三石被人推倒。
小髻滚到他脚边,金线像水蛭一样,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血汗脓泥,还在不断分裂增殖,朝他的草鞋爬来!
他急扯下汗巾裹住,趁众人惊慌失措,攥着那冰寒刺骨的东西,拨开人群,默默往北边走去。
火把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像通往冥府的路。
家里的油灯亮着,豆大的火苗被汗巾包散发出的腐臭味熏得扭曲。
他手上沾的粘液还在蠕动,白日里的惨景在眼前闪回:
刘姥姥折断的指甲、赵黑子刀上的绿浆、张掌柜融化的手指……
墙上的影子忽然分裂,另一个影子伸出爪子,像是要扼住他的喉咙!
陈三石掀翻板凳后退,撞上米缸,影子才合二为一。
汗巾里传来“沙沙”声,他揭开一角,金线竟钻过布面,在啃噬他手背上的皮屑!
墙角的铁锹“当啷”一声自己倒了。
枣树下的新土还潮着。
陈三石抄起铁锹,掘了一尺深,“铿”的一声撞到白骨。
那是半截头骨,眼窝被白蚁蛀空了。
他把汗巾包放在骨口,月华突然亮起来,照见黑纱化脓般渗进土里,金线钻进骨缝。
颌骨“咔嗒”响了一声,像是在开合,地底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嗬……”
陈三石疯了似的往坟上盖土,新坟顶腾起最后一缕腥烟。
枣树枝上,忽然落满了乌鸦,眼珠子泛着暗金色。
三更时,他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传来“沙沙”声,像有万片鳞甲在刮树。
窗纸上渐渐现出泥手印,大小错杂,层层叠叠。
枕畔的王氏呓语:“当家的……你发髻上……有金线在爬……”
陈三石伸手摸向发髻,触到半截冰凉扭动的东西 ,金线还连着星点黑纱。
院外的鸦啼突然炸开,中间夹杂着孩童的轻笑,和那矮客初来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鸡叫头遍时,陈三石抱着发烫的脑袋坐起身,发髻里的金线已缠上了头皮,像有无数细虫在噬咬。
他摸出柴刀要割,却见刀刃刚触到金线,竟“滋啦”冒起青烟,缺口处凝着层绿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