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寻常妖物。”
王氏抖着嗓子递来件东西,是从窗台上捡的—片灰褐短衣碎片,布纹里嵌着几粒芝麻大的骨渣。
陈三石忽然想,起矮客初来时的衣着,脊背又是一阵发凉。
天蒙蒙亮,他揣着碎片去找村东的老秀才。
那老者捻着胡须看了半晌,忽然翻出本泛黄的《异闻录》,指着其中一页道:
“这是‘髑髅髻’,乱葬岗里的枯骨吸足了生人气息,便会结出这种东西。
那矮客,怕是坟里的老骨头成了精。”
书页上画着个矮影,脖颈处有圈断裂的骨缝,旁边注着行小字:
“百年前长山村有场瘟疫,葬在此处的皆是戴孝孩童,怨气凝于发间,化而为髻。”
陈三石这才明白,为何矮客总盯着王氏的桃木簪,因为,那簪子是用辟邪的桃木雕的;
为何失窃的都是铁器、布料——孩童鬼魂最喜这些贴身之物。
而自家的永乐通宝,怕是当年埋在棺椁里的陪葬品。
“可那小髻为何缠着金线?”
老秀才叹了口气:“定是有人提前动了坟茔。
金线是锁魂用的,本想镇住邪祟,反倒让怨气更盛。”
这话像道闪电劈进陈三石脑中。
他想起张掌柜那副金丝眼镜,想起刘姥姥桃木杖上暗红的漆色,还有赵黑子总往乱葬岗跑的背影。
他撒腿往乱葬岗赶,昨夜新埋的土堆已被刨开,半截头骨滚在一旁,骨缝里插着枚生锈的铜钱,正是张记当铺的记号。
而那座最大的塌冢前,散落着几片桃木碎屑,与刘姥姥的拐杖材质一般无二。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陈三石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这些人怕是早就发现了坟里的宝贝,故意煽动村民“除祟”,实则想私吞那小髻。
正愣神时,忽听身后有响动。
转头见赵黑子提着铁锹走来,屠夫脸上缠着布条,露出的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那小髻……是不是在你这儿?”
陈三石往后退了退,却见对方突然跪倒在地,哽咽道:“我儿子昨晚被金线缠了脖子,求你救救他!”
原来赵黑子抢过小髻后,夜里就见儿子头发里钻出金线,皮肤像被虫蛀般起了红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