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客夫妇抚尸痛哭,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几乎摧折心肝。
丧事未毕,沧客正妻又因悲恸过度一病不起,未出半月竟随长子而去。
沧客尚未从连丧妻儿的打击中缓神,不出数月,新寡的长媳又突发急症身亡。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家中婢仆开始接连暴毙,或投井,或悬梁,或无声无息倒毙于廊下。
不过半年光景,昔日喧闹的刘府竟变得门庭冷落,夜半时常闻鬼哭啾啾。
沧客每日对着空荡庭堂,唯见素幡飘摇,纸钱飞舞。
他曾请来道士作法,延请名医诊视,皆言宅中并无妖祟,亦非疫病。
眼看家业凋零,人丁零落,沧客终日枯坐花厅,对影独酌,不觉泪湿青衫。
这日黄昏,他又独坐厅中,望着院中凋零的牡丹,想起昔日儿女绕膝之乐。
正悲慨间,忽闻老门仆踉跄来报:“老爷!门外有一道人,自称故人刘海石求见!”
沧客闻报,如闻霹雳。掷杯而起,疾步趋迎。
但见门外立着一位清瘦道人,青袍布履,手持拂尘,虽风尘仆仆,却目光清湛如寒星,不是海石又是谁!
沧客执手相看,二十余年岁月沧桑,当年少年已蓄须蓄发,唯眉目间依稀旧影。
二人相携入厅,未及叙旧,海石忽敛容正色,目光如电直视沧客:“兄长家门遭此大难,灭顶之灾迫在眉睫,竟还不知么?”
沧客愕然失色,手中茶盏险些坠地。
海石叹道:“一别廿载,音问不通。然月前我静中忽觉心神不宁,卜卦得凶兆,显示兄长一家有血光之灾。特奉师命星夜赶来,果然...”
言至此,沧客已是泪如雨下,将半年来的惨祸一一述说。
海石听罢,初时蹙眉唏嘘,继而却抚掌轻笑:“灾殃未止,本应吊唁。然幸得相遇,该当庆贺。”
沧客惊问:“贤弟莫非学了扁鹊之术?”
海石摇头:“医道非我所长。然于阳宅风水、相面鉴气之术,颇得师门真传。”
沧客如溺者得舟,急求相宅。海石遂持罗盘,自外而内细细勘察。
但见庭院楼阁皆合风水法度,并无异常。
直至内堂,海石忽驻足凝眉:“宅无大碍,恐应在人。请兄长召齐眷属仆役,待我一观。”
沧客当即传令,片刻后,幸存的一子、婢妾十余人聚于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