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公孙九娘(4)

四,终章:他们重逢在第七个深秋。

孟瑾已不再年轻。鬓角染霜,目光却仍如当年执拗。

自那夜黄河舟中梦断,他便知九娘魂魄终得安宁,可心中那一缕牵念,却似南郊荒草,岁岁枯荣,从未真正熄灭。

每年深秋,他必赴济南,焚香酹酒于双白杨下,默诵旧词半阙:“画阁春深埋幽恨,罗袜终化劫灰冷。”

而每至风雨交加之夜,总似闻得枫林深处有环佩轻响,如泣如诉。

这一年的秋雨来得格外早。孟瑾踏着泥泞再入南郊,衣衫尽湿,步履沉重。

破观依旧,只是墙垣更倾,瓦砾遍地。

他倚门避雨,忽见檐下立一素衣女子,背影纤弱,发间一支玉钗微颤——正是当年她出嫁时,他亲手为她簪上的那支。

“九娘?”

他声音沙哑,几乎不敢唤出。

女子回首,容颜清丽如昔,唯眸光幽静,不似生人。

她未语,只轻轻点头,抬手指向观后荒冢。

孟瑾踉跄随行,至双白杨下,只见墓碑崭新如刻,上书“莱阳孟瑾之妻公孙氏”,字迹温润,竟是她亲笔所书。

“你……为何还在此?”

孟瑾跪倒碑前,泪落如雨。

九娘蹲身,指尖轻抚碑文,低声道:“妾非不愿去,实因君心未放,魂牵一线,不得超脱。

昨夜地府判官召我问话:‘汝执滞人间,所为何故?’我说:‘待一人立碑,待一人记我名姓。’

他叹曰:‘情深至此,非业障,乃宿缘也。

许汝留七载,若彼终不负约,则准重续前缘。’”

孟瑾怔然抬头:“所以……这些年来,你是守着我来的?”

“是。”

她微笑,眼中泛起水光,“每岁秋至,你必来此酹酒,我不忍离去。

你病倒驿馆那夜,我以魂饲药,虽是纸灰入口,却是真心为你续命。

道士做法那日,我也在火中拜别,非为诀离,而是祈愿,愿苍天怜我痴心,许我再生。”

孟瑾猛然握住她的手,冰冷如霜,却又真实可触。

“既然如此,何不说破?为何总避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