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比刀还快,一刀就把墨似的夜劈成两半。)
清晨六点,前门外茗香居茶馆刚下板儿,街对面报亭就炸开了锅。报童踩着雪渣子,嗓门赛过鸽哨:
号外号外!昨夜故宫大火,燕子李三纵火盗宝!号外!
我坐在茶馆角落,面前一壶碧螺春泛起蟹眼泡,热气像小妖精往鼻子里钻。听见自己名字,我差点把舌头当茶叶嚼了。旁边两个穿羊皮袄的茶客,正拍着桌子义愤填膺:
这燕子李三,活腻歪了!连皇上的家都敢偷?
听说烧了藏书楼,国宝化成灰!抓住就得点天灯!
我摸摸怀里——画筒好端端贴着皮肉,昨夜血战换来的真迹,连根毛都没少。火烧藏书楼?我烧的明明是屋顶引火,真迹早被我揣走。得,有人替我,把改成,这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再盖棺定论。
我掏俩铜子,买了一份《北平晨报》。头版大标题辣眼睛:
《飞燕大盗肆虐紫禁城,火焚万卷,国宝下落不明》
旁边配了张模糊照片:火光里,一个穿夜行衣的人影正翻上角楼,脸被圈了白线,标注燕子李三。我嗤笑:照片里的身形比我矮半头,分明是找替身摆拍。再往下看,更是胡说八道——
……燕子李三受雇于国际洋行L&S,意图将《春山瑞松图》真迹偷运出洋,幸被杜姓义士发现,双方激战,大盗负伤潜逃……
我气得笑出声:杜姓义士?说的是杜老爷吧!老爷子昨夜被洋巡警拖走,今早就摇身一变成了护宝英雄,这洗白速度,比澡堂子搓背还麻利。背后没人操盘,我把字倒过来写!
茶馆里人声鼎沸,越说越玄乎。一个戴圆眼镜的先生,摇头晃脑开讲:
听说那燕子李三,会缩骨功,地钻进画轴里,跟着火一起化灰,才叫死无对证!
我一口茶喷出来,正好洒在旁边唱大鼓的弦师裤脚上。弦师不干,敲着鼓槎子嚷:
爷,您听归听,别拆台啊!
我拱手赔笑,顺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扣,一声脆响,压低了嗓子:
对不住,您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