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盘算:杜家父子、L&S、巡捕房,三家合伙唱大戏,观众是满城百姓,主角却是燕子李三这口黑锅盖。我若此时蹦出去喊,没人信,还得被当街打成筛子。得把主动权夺过来,让他们自己打自己脸。
正胡思乱想,茶馆帘子一挑,冷风卷着雪渣子钻进来。柳糖糖穿男装长衫,戴毡帽,冲我微微扬下巴。我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其实就隔间小土炕,炕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壶刚烫好的烧刀子。
她压低声音:杜老爷昨夜被巡捕房带走,今天早上却坐着洋汽车出来,胳膊还吊着绷带,就急着开记者招待会,把所有脏水泼给你。
我冷笑:意料之中。L死燕子封口,巡捕房需要破案英雄交差,杜老爷需要护宝义士保命,三家一拍即合,黑锅我来背。
柳糖糖从袖里摸出一张折得四方的纸,缓缓摊开,竟是L&S洋行与杜老爷签订的公关协议副本,上面洋文、中文并列,清清楚楚写着——
……由甲方(L&S)提供舆论资金,乙方(杜世襄)负责引导公众情绪,将盗画、纵火之责尽数推予燕子李三,以掩护真迹出境计划……
我眼睛一亮:有了这纸,等于攥住三家七寸。可单拿出来,没人信洋文,得让百姓自己真相。
我抿口烧刀子,辣得直眯眼:柳姑娘,帮我约《民强报》的快手李,再借你师兄一用——今晚,咱们给全北平唱一出双簧反将
柳糖糖眸子一闪:你打算栽赃回去?
我邪笑:不是栽赃,是。让他们自己把鬼脸撕下来给众人看!
午后,我小憩片刻,补了易容:眉毛加粗、鼻梁垫高、两颊贴棉,再粘一撮山羊胡,照镜子——活脱一个跑单帮的账房先生。我揣上公关协议,绕道正阳门外,找到《民强报》记者快手李。此人贪杯、贪钱,却极恨洋人,我许他爆炸新闻加五块大洋,他立马拍着胸口答应:
三爷吩咐,刀山火海!
傍晚,我又去天外天杂耍班子,借来口技张变衣赵——一位能模仿各国语言,一位能在十秒换装。三人合计,一出洋行自曝大戏,悄然成形。
晚上八点,茗香居茶馆座无虚席,茶客们还在热议燕子盗宝。我戴瓜皮帽、穿灰布长衫,坐角落,低头剥花生,像每个闲得发霉的小市民。台上,口技张洋行买办,穿西装、抹头油,金丝眼镜反光,用生硬的洋腔汉语大声打电话:
...告诉杜老爷,把燕子李三咬死!真迹今晚十点装船,天津卫码头,英国军舰护送...对,报纸继续骂,百姓越恨,我们越安全...哈哈哈!
茶馆顿时鸦雀无声,所有耳朵都竖成兔耳。变衣赵巡捕房探长,穿制服、挎盒子炮,从雅间走出,撞上买办,两人交涉,却句句被口技张洋腔送到满屋:
...放走杜老爷,是上面意思...L&S给了五千块,兄弟们分...燕子?哈哈,冤死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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