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掰指头一算:19小时,减去路上耽误,满打满算剩12个时辰。
再耽搁,太阳一落山,我就得给“自己”们陪葬。
“走着!”我扯过一件流浪汉扔下的破棉袄,套身上,遮住湿透的衣服。
白镜背起帆布包,像背一兜子玩具,蹦蹦跳跳跟在后头。
我们沿着暗沟,往广渠门方向摸。
一路上,她嘴就没停:
“告诉你,复制体可不止会偷东西,他们还在找‘母带’——那卷胶片能洗出无限张脸,谁拿到谁就是老天爷。”
“胶片厂原址是关东军防疫部,细菌仓下边,暗室恒温,胶片能存一百年。”
“山本也在路上,他要把母带带回奉天,建‘影武者’特攻队,到时候,上千个‘李三’同时作案,你觉得你还能混?”
我越听越烦,一把捂住她嘴:“再叨叨,把你扔沟喂老鼠!”
她眨巴眨巴眼,居然舔我掌心!
我吓得赶紧松手,差点原地跳起来。
这小丫头,比复制体还难缠。
广渠门卡子口,天已大亮。
日军加了双岗,沙袋后头架着歪把子机枪,枪口黑洞洞,像死神的鼻孔。
排队出城的百姓,蜿蜒半里地,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被当成“燕子李三”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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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帽檐压低,心里骂娘:六个“我”同时出没,画像贴得满城都是,现在连卖菜大妈都认识我这张脸。
白镜却一点也不慌,拉着我混进队伍,从兜里摸出两块驴打滚,塞我手里:“吃点,补充血糖。”
我咬了一口,豆沙馅甜得发腻,像吞了一嘴糨糊。
排到我们时,日军曹长拿着画像,对照我打量半天,忽然“哟西”一声,扯住我衣领:
“你,脸的,很像照片!”
我心说完了,刚要摸枪,白镜却扑过来,用生硬的日语喊:
“哥哥,我们回家给娘扫墓,您高抬贵手!”
说着,她递上通行证,又悄悄往曹长袖里塞了包“樱花”牌香烟。
曹长捏了捏烟盒,脸色缓和,挥手放行。
我暗暗松口气,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砰”一声枪响——
回头,只见排在我们后边的一个青年,被当场爆头,尸体旁扔着一张“李三”的画像——正是我昨晚烧掉的那张旧版。
血溅在雪地上,像一树红梅。
我腿肚子转筋,白镜却拽着我袖子,小声道:
“别回头,往前走,死的是‘四号复制体’——他替你引开注意力。”
我喉咙发干,忽然意识到:
复制体不光抢我命,还替我死——这感觉,比亲手杀人还难受。
出城五里,日头升到一竿高,雪原白得晃眼。
我们搭上一辆往通州的粪车,车老板是个罗圈腿老头,抽着旱烟,看谁都像看粪。
我蜷在车尾,怀里抱着“母镜”,它裂痕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呼吸就“咔咔”响。
白镜坐我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线路图:
“胶片厂正门有岗楼,我们走下水道——当年我偷胶片,就是从粪渠爬进去。”
我皱眉:“你以前就偷过?”
“嗯,偷了一卷空白片,卖给天津卫照相馆,换了五十块大洋。”她咧嘴一笑,“结果照相馆当晚爆炸,老板被烧成焦炭——胶片自燃,温度高达千度。”
我后背发凉:“那我们今天去,不是送死?”
“放心,母带是特殊材质,耐高温,只要找到冷藏仓,一把火烧了所有副本。”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小罐“铝热剂”,晃了晃:“科学杀贼,一点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