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师父坟前·纸蝶判官

四月十三,正五更,七宝镇外,杨柳低垂,纸钱随风。今日是“李长风道长”十周年忌,乡民传他是“护瓷义士”,坟前早已搭起草台,鼓手“咚咚”敲,像给大地捶背。小贩支棚卖香烛、卖糖粥,孩童举着风车穿梭,风车叶印着“汝官”开片纹——显然有人把传单折了玩具。

我们扮成外乡香客,戴斗笠,挑竹篮,篮里盖着黄纸,下藏真瓶。坟头在镇北荒岗,一座矮矮青砖墓,碑上刻“瓷侠李长风之墓”,字迹拙朴,是我当年亲手凿的。墓前已摆满供:粗瓷碗、莲花灯、甚至还有一只仿官小胆瓶,釉色拙劣,却擦得亮。我眼眶发热——师父哪怕走了十年,仍有人记得。

辰时,杜月生安排的人到了:两个青布汉子抬来一张八仙桌,铺蓝布,摆铜盆,盆里清水映天。我自报“外乡弟子”,请求“过瓷”——让义士英灵验看旧物。鼓手停敲,数百双眼睛聚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竹篮捧出真瓶,置于清水旁。晨光照下,天青釉面“酥光”泛起,像雨过放晴;圈足冲线处,血沁纹暗红,格外刺目。人群发出低低惊叹。我高声道:

“十年前,李道长为护此瓶,血洒江湾;十年后,平归故土,冤却未伸!今日,让大伙看看,是谁把国宝偷运出海——”

我撕开黄纸,取出蜡封账纸,当众朗读。每读一条,便折断一根香,掷入铜盆。香灰落水,像黑蛇翻滚。乡民越围越密,有人落泪,有人怒骂。我读到最后,猛地把账纸高举:

“洋行私单在此!贝家大印在此!大伙说,该怎么办?”

人群爆吼:“告他!”“抄他!”“不能让洋人抢走咱的宝贝!”

我抬手,三百份传单向天抛。江风猎猎,白纸翻飞,像成群白蝶扑向人面。孩童跳跃抢接,青壮朗读传诵,老人把“汝官”开片风车踩得粉碎——他们懂了,风车叶上的纹路,正是自家文化被割裂的伤痕。

就在此时,官道尘土大起,三辆黑色福特轿车呼啸而来,车门弹开,跳下十余名持枪巡捕,领头的正是贝家大管家“杨胡子”。他挥枪大吼:“缉拿飞贼燕子李三,散谣者同罪!”人群惊乱,孩童哭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步跳上供桌,举瓶过顶,朗声喝:“谁敢上前,我摔了它!国宝碎了,你贝家就是千古罪人!”巡捕们顿时僵住,枪口低垂。杨胡子面色铁青,却不敢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