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一僵,心跳乱得没有节拍——是啊,认识她三年,我总在跑、在躲、在算计,从没为她停半步。今夜,是第一次。
我低头,把结打紧,声音低下来:“别多想,出去请你吃糖葫芦,十串。”
她笑,眼角却渗出泪,混着血,红得刺目。
爆炸一波接一波,像年三十的鞭炮,只不过每一声都带走几条命。假山被震得松裂,缝隙透进火光。我探头,看见宪兵已冲破垂花门,歪把子机枪架在石狮背上,子弹泼水似的压过来。火把队且战且退,已有两个学生倒在血泊里。
“得用烟雾!”我咬牙,从背囊摸出两颗“烟泡”——那是老五给的把戏,内装辣椒面、煤粉,落地呛人眼鼻。我拽开小铁销,冲石狮猛掷。
“噗——”黑灰色烟柱腾空,像恶鬼翻身,瞬间罩住机枪阵地。咳嗽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我趁机背起小桃,冲身后几人吼:“退到西廊——下暗道!”
西廊尽头,是厨房后的小穿堂。穿堂地板下,就是曹府最隐秘的暗道。我白天踩过点,却从没机会下来。此刻地板早被炸翻,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等人投怀送抱的兽嘴。
我冲最前,背小桃,一手握剑,一手攥火折子,沿阶往下。梯级潮滑,每一步都像踩在青苔蛇背上。身后火把队鱼贯而入,最后一人把地板反扣,插上铁闩,暂时隔绝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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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火折子“噗噗”跳。我肩膀火辣,小桃的血顺着领口往下淌,一路滴在砖缝,像给黑暗留记号。我心脏揪紧:白萍说过“血当记号”,难道她真会循着血找来?
约莫走了半柱香,水声渐大,像远处擂鼓。火折子往前一探,一条地下暗河横亘眼前,水面黑得发蓝,漂着碎冰。河尽头,是一扇铁闸,闸外——便是后海。
岸边,已泊着两艘乌篷船,船头挂马灯,灯罩上用红漆写“火”字。船工是火把队自己人,见我们下来,忙抛缆绳。我把小桃放上甲板,转身去开闸。闸轮锈死,我咬牙,双臂使力,“吱——呀——”铁闸缓缓提起,河水“哗”地灌进来,船身浮起。
“快上船!”我挥手。学生兵们依次登船,最后一个刚跳上来,暗道口已传来砸门声、狗吠声,日本援军到了。
我操起竹篙,刚要撑船,忽听“啪”一声脆响——
铁闸旁的墙壁,竟缓缓裂开一道缝,砖石后,露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接着,是染血的黑发、烧焦的衣角——
白萍!
她居然从暗道夹层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却冲我笑,牙齿白得吓人:“燕子……想扔下我?”
我心脏猛地一缩,竹篙“当”地落水。她一步跨到船头,手里举着——
第三把樱花剑!
剑穗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她把剑横在船舷,冲我抬下巴,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
“三把剑,一真两假。你背的那把,仍不是真的。”
我瞳孔猛缩,反手去拔自己剑,却见她不躲不闪,只把胸口往剑尖一迎——
“噗嗤!”
剑尖刺破黑衣,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剑槽滑到我手背,烫得我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