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樱花剑背面:Made in Birmingham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不,三把都是真——真英国货,真大洋价,真能让山田在天皇面前剖腹。”她忽地抬手,抛给我一张照片。我接住,是山田与英国领事的合影,背景正是伯明翰兵工厂,桌上摆一排“樱花”样剑,剑镡未刻字。

“他们买空枪假剑,”她声音冷下去,“用中国钱,买中国命,再让中国汉奸背锅。我不过,让真相漏条缝。”

我盯着照片,手指不受控地颤。原来所谓“御赐”,只是批发;所谓“武运”,是吸中国血的买卖。我抬头,望她,忽然觉得陌生——她到底是谁?能拿到这种照片?

她似看穿我,弯腰,从船板捡起那把“天照御极”剑,指尖一弹,“叮”一声脆。她抬眼,眸子里有火:“我,是火,也是水;是骗子,也是债主。李三,你欠我一条命,更欠我一个真相。”

我喉咙发干:“你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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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靠近,脚尖点到我鞋尖,呼吸拂在我面:“继续偷——偷出真账本,伯明翰交货单,山田签字那份。它藏在天津英租界领事馆的保险箱,编号A-314。拿到它,全国报纸都会登:日本天皇卖假货,曹汝霖是帮凶。”

我心脏“咚”地一声:英租界,领事馆,保险箱——每一步都是龙潭。我苦笑:“你高看我了,我只是飞贼,不是神仙。”

她抬手,指尖点我胸口,正触到那枚三年前她给我的“火”铜钱——我一直用红绳挂在颈间,当护身符。她声音低下来,带着哄骗,也带着哀求:“飞贼,也能点火。你点火,我扇风,让这假乡的樱花,烧个干净。”

我望着她,火光与水光在她脸上交错,像两副面具,一副艳,一副冷。我忽然明白:我逃不掉了,从三年前接过那枚铜钱起,就已在她棋盘上。

舱尾,小桃发出低低呻吟。我回身,见她肩伤又渗血,纱布全染透。我蹲下,握她手,冰凉。白萍走来,递一只小锡盒:“磺胺,英国货,止血。”

我犹豫,还是接过。上药时,小桃半醒,抓住我腕,声音像从牙缝挤:“别……信她……她有后手……”

我抬眼,与白萍目光相撞。她抱臂而立,脸上没有得意,只有疲惫,像走完长路的旅人,终于看见客栈,却不敢进去。

我低声问:“拿到账本后,你打算去哪?”

她望向远处,河面被朝阳镀上一层金,像无数刀尖:“去该去的地方。”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语,“也许,去死。”

我心口一抽,像被线猛地一拽。我想说什么,却听船尾火把队员喊:

“前头卡口!日本水上巡警!”

河面陡然变窄,两座碉堡夹水而立,机枪口黑森森,像兽牙。关卡上飘着太阳旗,也飘着英国旗——这里是日英共管的“模范关卡”,进出租界的水上门户。

我心脏缩紧:船上三把假剑、一群枪、两个血淋淋的女人,再加我这只通缉“燕子”,一旦靠岸,就是死。

白萍却冷静,抬手,把“Made in Birmingham”剑横在船头,阳光照得字母闪闪亮。她冲我抬下巴:“会潜水吗?”

我愣:“大冬天,潜这冰水?”

她笑,忽地抬手,冲对岸碉堡挥了挥——诡异的是,碉堡上竟有人挥旗回应,旗语三下,意思是:放行。

我目瞪口呆。她回头,冲我眨了下眼:“伯明翰的东家,也得护自家货。”

船缓缓驶近卡口,机枪口却慢慢抬高,竟真的让出水道。我心脏提到嗓子眼:白萍的后手,竟深到英驻军?

船过卡口,太阳已跳出海面,金光照在三把剑上,一把金、一把血、一把英文字母,闪得刺目。我忽觉荒谬:所谓国运、所谓御赐,不过是几行洋文、几层金箔,却被我们拿命来抢、来换、来骗。

我侧头,看白萍。她立在船首,朝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像随时会化掉的冰雕。我低声问:“拿到账本后,你真会去死?”

她没回头,声音被风吹散:“债还清了,自然该走。”

我心脏像被针扎,猛地伸手,攥住她腕:“债没清!你欠我糖葫芦,十串,最大最酸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