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缓缓回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像冰面裂开细纹。忽地,她笑了,第一次笑得像三年前在天桥那样——带着雪,却暖。
“好,”她点头,“我欠着。”
船靠租界码头,人群熙攘,穿洋装的、穿和服的、穿长衫的,混成一锅五色粥。我们刚系缆绳,忽听身后一声汽笛——
一艘日本快艇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一人,军装笔挺,胸前一串勋章晃眼。他抬手,冲码头卫兵出示一纸公文,声音洪亮:
“封锁!所有船只,一律搜查!”
我心脏猛地一沉。白萍却迅速靠近,指尖塞进我掌心——一张硬纸片。我低头,是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
“A-314,领事保险箱,钥匙在我袜口。”
她抬眼,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今晚十点,英领事舞会,我引开人,你动手。”
我愣:“你怎么混进去?”
她笑,忽地抬手,解开腰间白缎带,往水里一扔——带子上,用红丝线绣着一行小字:
“特邀嘉宾:白萍小姐,日本帝国文化参赞。”
我瞳孔骤缩:她竟有双重身份!
日本参赞?英国间谍?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快艇靠岸,卫兵冲上来。白萍忽地转身,面向快艇,用日语娇声喊:
“长官——我在这里!”
她冲我眨了下眼,嘴唇无声开合,三个字:
“信我,来。”
随后,她竟主动迎上去,背影婀娜,像赴宴,而非赴死。日本军官恭敬行礼,为她开路。我混在人群,心脏却像被线勒住——线头,在她手里。
我背起小桃,随火把队潜入人潮。回头,只见白萍站在快艇甲板,朝阳给她镀上一层金壳,像一柄被珍藏的剑,锋利,却随时会断。
我低头,看手里照片——
“A-314”
钥匙,在她袜口;真相,在保险箱;她,在虎狼窝。
我抬头,望租界高楼,钟楼正敲十下,钟声里,夹着今晚舞会的邀请函——
“英领事馆·化妆舞会·主题:樱花与玫瑰”
我低头,看掌心——她方才塞给我的,不止照片,还有一枚铜钱——三年前,我偷她钱包,她回赠我的那枚“火”铜钱。此刻,铜钱被血染透,却更清晰——背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
“若我死,烧我成灰,撒在伯明翰。”
我心脏“咚”地一声:今晚,我要偷的,不止是一份账本,还有——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