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她劫小桃?为何?难道真账本另有隐情?还是,她根本不想让我登报?
我冲出排字房,夜风像刀。我跳上黄包车,直奔维多利亚医院。病房空荡,床单皱,留一抹淡淡雪花膏味——她真的来过。
护士怯怯递给我第二样东西:一只白珐琅药盒,盒内,是半截糖葫芦——山楂最大,糖壳裂口,像笑开的嘴。盒底,又是一行铅笔字:
“津门旧火车站,凌晨五点,专列开动前,一个人来。”
我抬腕——四点四十!离五点,只剩二十分钟!
我跳车,奔到街上,雪又下,像撒盐。我伤口崩裂,血沿衣角滴,在雪上留一串暗红梅花。我顾不得,跳上另一辆黄包车,吼:“旧火车站!快!”
车夫被我狰狞吓住,玩命蹬。夜风割脸,我却浑身冒火——白萍,你到底是死是活?是敌是友?为何劫小桃?为何阻我登报?
四点五十五,火车站钟楼在望。雪幕中,黑色专列吐白雾,像一条冻僵的蟒。月台,军警林立,刺刀闪亮。我远远望见——
车头旁,曹汝霖穿狐皮大氅,正与英国领事说笑;山田的继任者——一个矮胖日本大佐——不断看表。站台北侧,停一辆救护车,车门半开,隐约露出担架一角,白被单下,是熟悉身形——小桃!
我血涌头顶,刚要冲,忽听身后软软一声:
“燕子,别冲动。”
我猛地回头——白萍!
她穿黑色男式长风衣,帽檐压到眉,只露一点下巴,白得似雪。她右手,拎一只小巧皮箱;左手,把一支掌心雷,悄悄抵到我腰眼。
“上火车,”她声音低而稳,“最后一节,货厢。——别问,问就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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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你到底玩什么?”
她抬眼,眸子里映雪光,像两口深井:“玩命。——你的,我的,还有他的。”她下巴微扬,指向曹汝霖。
汽笛长鸣,车头喷白雾,专列缓缓启动。她推我,跳上最后一节货厢踏板。我被迫跟上。踏板狭窄,我们紧贴,她身上雪花膏味混着火药味,冲进我鼻腔,像三年前天桥初遇,却更冷。
货厢门开,里面是黑压压木箱,箱上刷“B.S.A”——伯明翰兵工厂。她拉我进去,反手关门,车厢立刻陷入黑暗,只剩车轴“哐当”,像催命鼓。
我掏火折子,点亮——
木箱上,坐着一个人:小桃!
她手脚被绑,嘴堵白帕,肩上渗血,却拼命冲我摇头——示意别来。我眼瞬间红透,回身揪住白萍衣领:“你——”
她任我揪,掌心雷却“咔”上膛,声音冷得像冰:“想她活,就听我说完。”
火车加速,窗外雪夜疾退。她任我揪,抬眼,眸子笔直:
“曹汝霖要带真账本去北平,献给日本内阁——那是三千把真剑的提货单,英国政府亲笔批,比你的文件重十倍。你的,能点火;这本,能燎原。”
她抬手,把那只小巧皮箱,放我脚边,声音低下来:
“箱里,定时炸弹,英国工党送的,十点整炸。你带小桃跳车,我留车上,等曹汝霖来取账。”她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丝柔,“——我欠你一条命,还你;欠她一条命,也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