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掀开,五小姐探进半张脸,手里的相机又举了起来,“咔嚓” 一声,把我这副狼狈样定格在底片上。闪光灯过后,她冲我眨了眨眼,笑容狡黠:“狗蛋,好好洗,洗干净了,给我当模特。”

我趴在桶沿,咳得眼泪直流,心里却笑出声:模特?不,是钥匙。乔家千金的专属模特,等于拿到了一张内院的通行证,今夜,我就能摸到积金阁。

夜里,我被安排在下人房,通铺大炕,挤了十二个人,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打雷。我蜷在最外沿,盖着一床湿冷的被子,像盖了一层雪。墙上挂着一面缺了角的铜镜,镜里映出窗棂,窗棂外,就是积金阁的飞檐,檐角挂着风铃,叮当、叮当,每响一次,我心脏就跟着跳一下,像在倒计时。

子时一过,万籁俱寂,只剩下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我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寒气顺着脚心往头顶爬,却让我愈发清醒。我从鞋底摸出师父留给我的 “燕子钩”—— 两根手指长的细铁丝,一头弯成钩,一头磨得锋利,能撬锁、能开锁,必要时,还能杀人救命。

房门的门闩是木头的,我用燕子钩轻轻一拨,“咔” 地一声轻响,像老妇人的咳嗽,不引人注意。我闪身出门,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积金阁的檐角,像一盏冷光灯,把院子照得惨白。我贴着墙根走,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又缩成猫那么大,一步、两步,轻得像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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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汪!”

一声狼狗的狂吠炸在耳边,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回头一看,只见那条叫黑龙的护院犬从暗处窜了出来,脖子上的铁链拖在地上,摩擦着青石板,火星四溅。我脑子 “嗡” 一声,拔腿就跑,黑龙在身后猛追,铁链尽头的守夜雷班头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马灯,嗓门像破锣:“抓贼 ——!有贼闯进乔家了!”

我冲到垂花门,脚下一点,借着惯性往上一翻,手指死死抠住门楣上的雕花,脚尖在砖缝里找着借力点,刚稳住身形,黑龙已经扑到了门下,后腿一蹬,“哗啦” 一声,铁链被它拽得笔直,雷班头一个趔趄,手里的马灯摔在地上,火油溅在雪上,“轰” 地一声蹿起火苗,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我趁机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 “咔咔” 脆响,像一串小鞭炮。寒风呼啸,吹得我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像给黑夜剪了条口子。我回头望了一眼,乔家大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锣声、人声、狗声、器物摔碎的声音,混成一片。我咧嘴一笑,冲月亮吹了声口哨 ——

“燕子进城,诸神退位。”

可我没乐三秒,脚下突然一空,“哗啦” 一声踩碎了两片瓦,身体直往下坠。我凌空翻了个跟斗,单手勾住积金阁的檐角,整个人吊在半空,像一块风干的腊肉。再低头,离地两丈高,底下已经聚起了一堆人,雷班头举着一把匣子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脑门,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能开火。

“再动,老子就轰了你!” 他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我苦笑一声,正想松手往下摔 —— 摔断腿总比被枪子儿打穿脑袋强,忽然 “砰” 一声枪响,却不是从雷班头的方向传来的。我回头一看,只见积金阁最高处的窗户被推开,五小姐站在窗边,猎猎寒风把她的狐毛斗篷吹得倒卷,像一面白旗。她手里举着一支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天,还在冒着青烟。

“都住手!” 她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似的,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是我的人,谁敢动他,就是跟乔家过不去。”

雷班头僵在原地,手里的枪管抖了抖,终究还是垂了下去。乔家的规矩,五小姐说的话,比家主还管用。我趁机翻身上檐,稳稳站在瓦片上,冲五小姐拱了拱手,笑得吊儿郎当:“小姐救命之恩,狗蛋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怎么样?”

她没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抬起手里的徕卡相机,镜头对准我,“咔嚓” 一声,闪光灯在夜色里炸开,像给我这只燕子剪了条白尾巴。我眯起眼,听见她隔着风雪,轻声说:

“李三,游戏才刚开始,别飞太快。”

我心里一震,脚下一滑,差点再次摔下去。月亮忽然隐入云层,雪又开始飘,一片片落在我睫毛上,化成水,像冷汗,也像 ——抑制不住的兴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