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以为聪明,自以为算无遗策,其实每一步都在人家的算计里。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抓我?我艰难地问。
抓你?黄金荣摇头,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这么大动干戈?我要抓的,是杜月笙派来接应你的人。可惜啊,杜老板比我想的还谨慎,他谁都没派,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他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脸:小子,你命好。杜月笙把你当弃子,我却觉得你有点意思。敢单枪匹马闯我黄公馆,这份胆识,上海滩没几个年轻人有。
我咬着牙: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做笔生意,他盯着我的眼睛,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戏演好了,我保你不死,还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上海滩,去香港、去南洋,过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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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戏?
明天一早,《申报》头版会登消息——燕子李三夜闯黄公馆,盗走翡翠扳指。黄金荣六十大寿,竟遭飞贼羞辱。他顿了顿,而你,拿着那枚假扳指,去十六铺码头,找杜月笙的人。告诉他们,真的扳指被我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燕子李三知道的地方。
杜月笙不会信。
他会信,黄金荣自信地笑,因为他知道,你真的进了黄公馆,真的开了我的锁,真的拿到了扳指。至于真假,他一时半会儿辨不出来。等他辨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真的扳指转移了。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我要让全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他杜月笙想算计我,结果被我反将一军。他想借你的手偷扳指,我就借你的手,送他个假的。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总算明白了。这老狐狸,不光要打击杜月笙,还要借这件事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黄金荣的宝贝,连燕子李三都偷得走。这样一来,那些想动他脑筋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凭什么帮你?我反问。
凭你欠我一条命,他冷笑,小子,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答应我,拿钱走人。二是不答应,我让你跟阿香一起,沉黄浦江。
我沉默片刻,又问:阿香怎么办?
阿香?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她吃里扒外,按规矩,该沉江。不过嘛,如果你答应帮我演这出戏,我可以饶她一命。把她卖到南洋去,眼不见心不烦。
阿香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老板,求您别......
闭嘴!黄金荣厉声喝道,你背叛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下场。
我看着阿香,她也在看我。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刚来上海滩,饿得在街头昏倒。是她把我背回酒馆,给我灌姜汤,用身体给我取暖。她对我说:李三,这世道对咱们穷人太狠,可咱们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现在,她为了活着,出卖了我。可她又救了我,用那颗假手榴弹。
这笔账,怎么算?
我深吸一口气,对黄金荣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放阿香走,让她自己走,别卖到南洋。她想去哪儿去哪儿,你不得阻拦。
黄金荣眯起眼:你小子,还怜香惜玉?
这不是怜香惜玉,是还债。她救过我,我得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