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枯瘦的手指点向那火焰符号:“这叫‘醒香桩’。先辈们怕在山里迷路,就每隔十里,在路边埋下一罐用油布封好的陈茶灰。山里潮气重,茶灰遇潮就会生出香味。要是有人在雾里走丢了,顺着这股子味儿,就能找回大队。这是我们苗人的记号,也是我们苗人的魂。”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云亭心头剧震,昨夜他在火塘中焚茶,以香气通达人心,却未曾想过,这片土地上的先民,早已将茶与香化作了求生的本能、归乡的坐标!
这才是根植于血脉的、最古老的智慧!
“我明白了。”他对着火塘婆深深一揖,眼中燃起一簇前所未有的亮光。
回到坪坝,谢云亭当即召集随行的工匠,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他让人取来数十个专门运茶的密封陶罐,将自己带来的“兰香红”茶叶碾成碎末,再按特定比例混入干燥的石灰与木炭粉,最后用火漆蜡封口。
“东家,这是要做什么?咱们不是来修路的吗?”一名老工匠不解地问。
谢云亭拿起一个陶罐,沉声道:“我们既是修路,也是在铺一条不会迷失的路。从今天起,每隔五里,在新开辟的路段旁埋下这样一个罐子,做好标记。它就是咱们云记的‘醒香桩’!”
角落里,一直静静看着的小竹,忽然走上前来。
他伸出手指,在地上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画中一个小小的人影倒下了,背上的茶篓滚落在地,紧接着,后面的人影走上来,默默拾起那个茶篓,继续前行。
谢云亭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酸,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无比坚定:“你说得对,这条路,本就是这么一代代人走下来的。倒下一个,还有下一个。”
正午时分,一身劲装的银凤踏着鼓点般的矫健步伐走来,身后跟着二十名神情冷峻的苗家猎手。
他们人人背负弓弩,腰挎弯刀,身上带着一股深山野兽般的气息。
“谢东家,龙驼公让我带阿峒他们护送你们穿过雷公岭。”银凤的嗓音清越如山泉,“但我们有个规矩:路上若有兄弟撑不住倒下了,无论是你们汉人还是我们苗人,都必须按我们的葬礼来办——取他随身携带的茶,研成粉末,覆于面上。不立碑,不留坟,只由我们的人,对着他倒下的方向,烧一首《归香歌》。”
谢云亭闻言,肃然起敬。
他脱下头上的礼帽,对着银凤和她身后的猎人们深深鞠了一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若是能听着这首歌魂归故里,是他们莫大的福气,谢某代他们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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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整装待发之际,龙驼公拄着木杖,亲自前来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