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试管中的液体仿佛被恶魔之血污染,瞬间由澄清转为深沉的墨黑,一种不祥的死寂感在空气中蔓延。
“我的天!”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叫。
化验师举着试管,对着光亮看了看,又用精密仪器测了一下,才面色凝重地向李专员报告:“组长,初步检测,样本pH值低至4.2,呈强酸性。硫化物、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其中硫化物含量,超过安全标准十二倍以上。这种水长期灌溉,足以在半年内造成土壤不可逆的永久性板结。”
程鹤年脸色煞白,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强自镇定,厉声道:“这……这是临时故障!昨夜设备出了点小问题,我们已经连夜整改了!”
“是吗?”谢云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向人群中招了招手,“小辫子,过来。”
那个叫小辫子的童工,怯生生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看到程鹤年凶狠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当他看到谢云亭鼓励的眼神时,又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谢云亭温和地问:“小辫子,告诉大家,你每天都记了些什么?”
孩童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石坪上,宛如最精准的钟摆声:“程老板的厂子,每晚子时一到,三号排水口就开闸,那水又黑又臭,比白天多三倍。黄工头让我每天记下时辰,从上个月初三到昨天,一共三十七天,一天不落。初三是子时一刻到卯时正,初四是……”
他一口气背诵了七八天的排污记录,精确到时辰,没有一丝错漏。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孩子清脆的童音,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程鹤年“临时故障”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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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鹤年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得和那盆中污水一样黑。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竹杖的盲眼老人分开人群,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说书人“老油灯”。
他怀里抱着一把斑驳的三弦,却并未弹唱。
“我不懂什么屁……屁艾吃,”他口齿犀利,毫不客气,“我眼瞎,鼻子可不瞎。我闻得出味儿。”
他让人拿来两样东西。
一样,是从受灾村里收来的新米;另一样,是云记的“龙脊焙”茶叶。
他先抓起一把米,凑到鼻下,深深一嗅,随即猛烈地咳呛起来,仿佛闻到了剧毒之物:“不对!这米里有股焦油的臭味!这米吃进肚里,是要坏肝烂肠的!”
说罢,他将米嫌恶地丢开,又颤抖着手,捧起那包茶叶。
他将脸埋入茶叶中,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了舒展陶醉的神情:“啊……这才是味道!山魂水魄,草木清芬!这才是人能吃进嘴里的东西!”
一褒一贬,一臭一香,比任何科学数据都更直观,更震撼人心。
李专员当即下令:“把这米样封存,带回省城化验!”
“够了!”程鹤年彻底疯狂,他面目狰狞地嘶吼,“谢云亭,这是你逼我的!”他转身对身后的保镖吼道:“通知电厂,立刻给我全线断电!我倒要看看,没有电,你们这帮泥腿子怎么活!”
当晚,整个黟县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黑暗。
商铺关门,工厂停摆,连县政府的办公楼都一片死寂。
程鹤年以为,这足以让所有反对他的人屈服。
然而,在县城东南角的历口村,却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