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去看看,碰碰运气。”张猛不耐烦地打断他,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李所长就是个滑不溜秋的泥鳅,处处设障。
镇卫生所在镇中心,是一栋比派出所看起来还要旧一些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只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在值班,听说他们找周医生,头摇得像拨浪鼓:“周医生一早就去县里了,今天都不回来。”
“那三年前王福贵的死亡证明,是周医生开的吧?当时的诊断记录还能找到吗?”林宸问道。
小护士一脸茫然:“三年前?那么久的事了,记录早就不在了吧?我们这里地方小,没那么规范……”
又是这套说辞。记录不在,记不清,不规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三年前与王福贵死亡相关的一切痕迹,都仔细地擦拭干净了。
走出卫生所,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现在怎么办?两个关键人物,一个装傻充愣,一个干脆‘被出差’。”张猛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很难看,“这明显是串通好了的!”
苏晓雯也有些气馁:“他们好像都很害怕,尤其是刘老汉,我感觉他不是记不清,而是不敢说。”
林宸沉默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匿名电话、残缺卷宗、态度诡异的副所长、口径一致的居民、恐惧的目击者、消失的医生……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核心——青石镇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而王福贵的死,与这个秘密息息相关。为了守护这个秘密,整个小镇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无形的“缄默法则”,任何试图触碰这个秘密的外来者,都会遭到一致的、柔软的抵抗。
这种集体沉默,比任何单一的暴力反抗都更难对付。它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无处不在的排斥和沉默。
“去石料厂看看。”林宸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石料厂?”张猛一愣,“找哪个?”
“兴旺,或者德顺,随便哪个。”林宸的目光投向小镇边缘,那里隐约可见几座灰扑扑的厂房和高耸的碎石机,“王福贵在那里打过工,刘老汉的儿子和周医生的小舅子也分别在这两家厂子。也许,秘密的根源,不在王福贵个人,而在这些维系着小镇经济命脉的石料厂里。”
就在这时,林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赵思妍发来的信息。
「林宸,你让我查的那个匿名电话号码,来源是青石镇区域的一个预付费匿名卡,没有任何登记信息。通话基站定位在青石镇镇中心范围,但无法更精确。另外,我尝试检索了三年前青石镇及周边区域的医疗记录、异常死亡报告,关于王福贵的信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和你们掌握的差不多,干净得……有点过分了。感觉像是被‘处理’过。」
信息干净得过分……
林宸收起手机,眼神变得更加凝重。技术手段的验证,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不是简单的意外,也不是普通的凶杀,这是一场被精心掩盖、并动用了某种集体力量进行维护的罪行。
“走,去石料厂。”林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他们用沉默来回答,那我们就自己去听,这沉默之下的声音。”
他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的厂房轮廓。那里机器轰鸣,石粉飞扬,或许也隐藏着打破这死寂般缄默的关键。小镇的秘密,像一块被深埋的巨石,而他们,必须找到撬动它的支点。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林宸知道,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迎着那无形的墙壁,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