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六国贵族们,虽被礼制裹挟着躬身肃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意,心却早已沉入冰窖,翻涌着各自的酸楚与愤懑。
齐国宗室的代表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服上早已失了光泽的纹饰。
“封子弟功臣”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心里。他想起临淄城破那日,宗室子弟四散奔逃,竟无一处能成犄角之势
——若先祖肯将子弟分封各地,织成一张护国安邦的网,王贲的铁骑怎会如此轻易踏平千里齐地?
如今,昔日与齐王建平起平坐的秦王,竟成了“皇帝”,端坐于万邦之上。
那龙椅的轮廓,在他眼中模糊成齐国宫殿的剪影,屈辱感像潮水般漫过喉头,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偷偷抬眼,瞥见咸阳宫墙上严密的守卫,那圈禁他们的高墙仿佛也随之浮现,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哪怕能回胶东半岛守着一亩三分地,也比在这金丝笼里做个活标本强。
楚国王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项燕将军战死前的怒吼犹在耳畔回响: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可皇帝推行的郡县制,分明是要将这“三户”也拆得七零八落。
楚地广袤,原本靠宗室血脉维系的凝聚力,一旦被郡县割裂,几代之后,楚人还会记得怀王、考烈王吗?
他们这些王族,岂不成了无根的浮萍?淳于越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几位楚人,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总算有人敢说句实话,哪怕这实话如风中残烛。
赵国那位曾食邑万户的公子,盯着阶下那些因军功而意气风发的秦国新贵,指节捏得发白。
想当年,他在邯郸城策马而过时,何等风光?
封地内的百姓见了要叩首,官吏见了要躬身。可如今,他名下的田宅被没收大半,只剩下咸阳城内一处宅院,出门都要报备行踪。
郡县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