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路明非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沉重,“从另一个结局走回来的……复仇者,或者说,幸存者。”
“另一个…结局?”芬格尔脸上的惊惶和愤怒被巨大的疑惑取代,他看着路明非,感觉眼前的师弟在这一刻如此陌生,又隐隐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怆。
“师兄,坐吧,”路明非靠着车身,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这故事很长,而且不怎么好听。”
芬格尔依言坐下,两人再次背靠着冰冷的车身,对着山下灯火的学院。这一次,空气中再无烤鸡啤酒的轻松暖意,只剩下肃杀的寂静。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遥远的、血色的未来。
“故事很长……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远比我们在学院里经历的打打闹闹要残酷千万倍。”路明非的声音像浸透了冰水的砂纸,“其中一件事,关于楚子航。”
“楚子航…师弟?”芬格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消失了。”路明非的话语像石头一样砸进芬格尔耳中,“不是简单的失踪,是整个世界的规则,把他‘删掉’了。他的家,他的所有照片、记录…甚至所有认识他的人,除我之外,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没有‘楚子航’这个人存在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芬格尔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包括凯撒?狮心会那些跟屁虫?”
“都忘了。”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孤寂,“整个世界,只有我,路明非,记得有过一个人叫楚子航。他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抹掉了痕迹,只有我记得,记得他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记得村雨刀锋的冷光,记得他沉默的背影……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感觉……师兄,你能想象吗?就像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只有我是那个幽灵,徘徊在大家都‘正常’的记忆废墟里。”
“我操……”芬格尔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本能的惊悚。
“我踏上了寻找他的路,”路明非继续说,语气没有太多波动,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就像一个疯子,追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所有人,学院,秘党,校董会,大概都觉得我得了精神病,需要被控制起来。只有两个人……”
路明非的目光转向芬格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月光下清晰地映出对方此刻复杂的神情。
“只有两个人相信我。”路明非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一个是诺诺。她凭直觉,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她站在了我这边。另一个……”他盯着芬格尔的眼睛,“就是师兄你。”
芬格尔的表情僵住了。
“是你,师兄。”路明非无比肯定地重复道,“在那个所有人都把我当疯子的时刻,是你告诉我,‘衰仔,师兄看你这次是真摊上大事了’,然后……你把自己再一次送进了校董会的虎穴。”
“我?”芬格尔指着自己的鼻子,眉头紧锁,“你是说……我回去当卧底了?”
“是再一次回去卧底。”路明非纠正道,眼神锐利,“虽然你从不承认,但我知道你之前就在做类似的事。为了帮我弄到线索,为了在规则之外找到楚子航存在的蛛丝马迹,你主动接近了那些你痛恨的人,扮演一个忠诚的、甚至有些谄媚的校董会走狗。你在那里面捣乱,传递消息,帮我争取时间……就像一颗危险的钉子,扎在敌人的心脏里。”
路明非的语气充满了沉重与感激:“我知道那有多难,有多屈辱。但你为我,为了一个渺茫到几乎没有的希望……做到了。”
芬格尔沉默了,脸上的油滑气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他没有问“后来怎么样了”,因为路明非话语中那股深沉的悲意已经预示着结局。
“再后来…那个最终的存在,黑王,尼德霍格,苏醒了。”路明非的声音骤然变冷,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那是真正的末日。没有任何人能抵挡他的怒火,大地破碎,海洋沸腾,天空坠落。”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山顶的黑暗,看到了那炼狱般的场景。
“学院最后的抵抗力量,在组织幸存人员撤离。而负责殿后,拖延那条横扫一切的巨大黑龙……掩护其他人进入紧急通道的,是你。”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我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坍塌的建筑,烧焦的土地……还有……”他吸了口气,仿佛那景象重现眼前带来的窒息感依旧强烈,“……还有师兄你。半个身子埋在碎石下,胸口……是个巨大的空洞。你手里还死死攥着‘暝杀炎魔刀’,……它碎了。”
路明非抬起手,用力地按在芬格尔厚实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芬格尔都感到了疼痛。
“我看见你残破的尸体躺在那里的样子……就像刚才,我看着你胸口被我贯穿一样。”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呜咽,眼圈再次不可控地泛红,里面的悲伤浓稠得化不开,那是穿越时空、目睹战友凋零的彻骨绝望,“唯一的区别是,师兄……上一次,我没能把你救回来。”
芬格尔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无法想象那一切。但路明非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碎的悲伤,就像烙印在骨髓里的疤痕,绝对做不得假。那不是能演出来的痛苦,那是将整颗心都掏出来,在炼狱之火上反复炙烤后留下的痕迹。
芬格尔甚至忘了害怕眼前这个拥有非人之力的怪物师弟。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是惊愕,是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血与火浇铸过的、名为“羁绊”的东西的沉重感。
路明非毫无征兆地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那拥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乎让芬格尔喘不过气。路明非将头埋在芬格尔那带着烤鸡味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地传入芬格尔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钢钎,钉进了他的脑海里:
“师兄!这一次……这一次……我不许你死!听到了吗?我回来了,带着力量回来了!等我们……等我们杀该黑王,等我拿回全部的力量……”
路明非抬起头,近距离地看着芬格尔惊愕到失焦的双眼,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火焰,一字一句地承诺:
小主,
“我——帮——你——复——活——EVA!”
“什么?!”芬格尔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巨大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一切其他的情绪!“师弟……你说什么?复活……EVA?”那个深埋心底、几乎成为执念的名字被骤然唤醒,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失态的尖利,“路明非!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路明非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地重复,“我会帮你复活EVA。到那个时候,我们一起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扑通!
路明非话音未落,芬格尔整个人已经像被抽掉了骨头,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路明非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芬格尔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更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一张脸激动得变形涨红,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两只油乎乎的手猛地抬起,紧紧抓住了路明非的裤腿!
“师弟!不!老板!!路老板!!!”
芬格尔的声音都劈叉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一部分是激动,一部分是膝盖磕得太疼了),抬头仰望着路明非,那眼神虔诚得像是在看救世主:
“路老板!从今天起,我芬格尔就是您的人了!我这条命就是路老板的!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我要是敢皱一下眉头我他妈就不是人!老板!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打狗我绝不撵鸡!EVA!复活EVA!婚礼!嗷嗷嗷嗷——!路老板!请受我一拜!!”
他说着,激动得甚至真要低头给路明非行个叩拜大礼。
路明非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了解这位师兄底线灵活无比,但亲眼目睹这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的滑跪加效忠,还是被这突破天际的下限深深震撼到了。他眼皮抽搐,赶紧弯腰一把架住芬格尔沉甸甸的胳膊,努力想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拽起来。
“行了行了!师兄!快起来!丢不丢人!这里是山顶!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有点气节行不行!”
“不丢人!给老板下跪天经地义!”芬格尔死死抱着路明非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要不是地上脏,估计能打个滚,“老板!只要您说话算话!我芬格尔这条命以后就是EVA复活的基金!为您打工打到海枯石烂!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路明非好不容易把他从地上半架半拖地弄起来,芬格尔还兀自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像打了鸡血一样,脸上的笑容傻得冒泡,搓着手在路明非身边转圈:“老板!路老板!现在有什么指示?是不是立刻就要去干黑王?去哪里?需要我准备什么?军火?资金?我账号上还有个几百块……虽然不多,聊表寸心!”
路明非看着他这前倨后恭、判若两人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干黑王还早着呢。现在……睡觉去!养精蓄锐。明天,我们俩请假。”
“请假?”芬格尔一愣,随即狂点头,“请假好!老板英明!劳逸结合!那我们去哪度蜜月……呸!是去哪执行任务?”
“不是去玩。”路明非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去纽约市布鲁克林区。”
“布鲁克林区?”芬格尔麻利地钻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追问,“去找谁?校长在纽约吗?还是加图索家的老古董?需要我们两个亲自出动?”
路明非发动引擎,布加迪威龙低沉的咆哮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他熟练地挂挡、倒车、驶离观景台,动作行云流水。
“都不是。”路明非的目光看着前方盘山公路幽深的黑暗中,语气平淡。
“我们去找一位……业务能力出色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芬格尔差点被口水呛住,“找赏金猎人还用得着老板您亲自去?老板您吩咐一声,我这就去办!我混论坛这么多年,北美那圈赏金猎人的渠道我熟!您报个名字,我马上把他给您提溜过来!”
路明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峻的弧度:“别人去没用。只有我们去才找得到。”他顿了顿,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芒下显得线条冷硬,“因为我要找的这个人,现在他是一位优秀的赏金猎人。但以前……”
路明非转头,看向芬格尔骤然僵住、写满难以置信的脸,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师兄,你也可以称呼他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号——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轰!
仿佛有一颗精神炸弹在芬格尔脑海里炸开!
“什……什么玩意儿?!诺诺诺顿?!青铜与火之王?!”芬格尔的声音瞬间变调,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车顶!“
芬格尔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语无伦次,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一个自称转世重生归来的师弟,刚刚还给了自己能复活EVA的天大承诺,现在又告诉自己龙王在纽约当赏金猎人?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诺顿状态的具体问题,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幽暗的山路在他眼里仿佛清晰无比。
“很意外吗?”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感觉,像是感慨又像是冰冷,“就像我,曾经也只是个衰仔。就像你,曾经为了某个人,能毫不犹豫地把命丢在战场上。”
“这世界……远比秘党档案里记录的要复杂离奇得多,师兄。我们回去休息,明天……带你去见老朋友。”
布加迪威龙的引擎声低沉而稳定,重新穿行在通往卡塞尔学院的林间公路上。车内的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闪烁着幽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