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记

我开始查沈家的资料。档案馆的旧报纸里,1937年7月8日的社会新闻版有篇报道,说皂君庙的沈家瓷窑发生大火,主人沈敬亭及其女沈清禾遇难,现场发现多具无名女尸,疑似被强行取骨制瓷。

报道里附了张沈清禾的照片,梳着圆髻,发间插着银簪,嘴角有对浅浅的梨涡,和梦里的女人渐渐重合。

更让我心惊的是,照片里沈清禾的眉眼,竟和我母亲有几分相似。我母亲生前总说我们家祖上是做瓷器的,却从没说过具体是哪家。

七月初六夜里,骨瓷碗突然变得滚烫,碗心的缠枝莲像是活了过来,花瓣慢慢舒展,露出花蕊里的字:“娘,救我。”

我把脸贴在碗上,想感受那温度,却听到碗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火……好热……”

凌晨时分,我被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惊醒。冲进客厅,只见那只骨瓷碗裂成了两半,裂痕里流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个“沈”字。

我突然想起母亲的遗物里有个红木盒子,她临终前说这盒子要等我二十五岁生日才能打开。我的生日,正是七月初七。

盒子里是块玉佩,刻着“清禾”二字,还有封信,是母亲的笔迹:“吾女砚之,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见过那只骨瓷碗。沈家世代制瓷,到你外祖父沈敬亭时走火入魔,坚信以人骨制瓷可成至宝,为此害了不少姑娘。你外祖母(沈清禾)不忍,欲毁瓷窑,反被你外祖父锁在窑中烧死。你外祖父后良心发现,自焚于窑中,只留下这只碗,说要让后世子孙赎罪。切记,七月初七不可靠近瓷窑旧址,否则会被窑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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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沈清禾是我的外曾祖母,沈敬亭是我的外曾外祖父。母亲一直瞒着我,是怕我重蹈覆辙。

可信里说沈敬亭自焚赎罪,但报纸上却说他和女儿一同遇难,哪个才是真的?

七月初七那天,我还是忍不住去了皂君庙的沈家瓷窑旧址。这里已经变成了片空地,只有几堵断墙还立在那里,墙角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断墙中间,有座用砖石搭的小窑,窑口亮着红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火。

窑口前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我,正在往窑里添柴。他的背影很熟悉,像极了老照片里的沈敬亭。

“沈敬亭?”我试探着喊。

男人转过身,脸上没有皮肤,只剩下烧得焦黑的肌肉,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往外淌着油。“清禾,你来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挤出来的,“快进来,我们沈家的至宝就快成了。”

“你不是自焚了吗?”我握紧手里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