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泠看着她欣喜的眼神,忽然想到:
若是当年原主清醒,每次被折磨后,又被明璐瑶用丹药治愈时......是不是也曾露出过这样的希冀?
这个念头如万蚁噬心,刺痛她的灵台。木系治愈灵气本能地环绕周身,将她从记忆的泥沼中拉回。
当她的目光再次与明璐瑶相遇时,那双眼眸如同万丈寒潭下的玄冰,漆黑、平静、深不见底。
仅仅一个对视,就让明璐瑶如坠冰窟,连心跳都几乎冻结。
“在等救兵?”明若泠轻笑一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明璐瑶。
“这不是你从前最惯用的把戏吗?”
明璐瑶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颤,脚跟蹭着粗糙的地面,拼命向后挪动。臀部几乎贴地,双手死死撑在身后,仿佛这样就能逃离眼前的危险。
明若泠悠然迈步,每一步都精准地缩短距离,却又故意放慢节奏。明璐瑶踉跄着跌坐在地,而她则从容蹲下身,右手懒懒地支着脸颊,歪头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你.....”
明璐瑶声音发颤,终于问出心底的恐惧,“痴傻时的记忆,你竟然全都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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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泠指间轻旋,一柄霜火交织的剑扇倏然展开,浮生烬在掌心流转,炽焰纹路与玄冰扇骨相映,将整个厢房照得明灭不定。
明璐瑶瞳孔微颤,倒映着这华光,喉间泛起苦涩。
曾几何时,她也有无数灵宝傍身......
明若泠手中扇骨骤然收拢,玄冰延展如活物,竟化作三尺长的半透明冰鞭。鞭身密布细密冰刺,每一根都泛着幽蓝寒芒,随着明若泠手腕轻抖,空气中凝结出细碎冰晶。
“一片冰心在玉壶。”
“满壶皆是我骨枯。”
明若泠一字一顿念出这句诗,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明璐瑶的耳膜。冰鞭发出刺耳的“呲呲”声,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还记得吗?”
她手腕轻抖,鞭梢如毒蛇缠上明璐瑶双腕,“当年你用我的血,在雪地里写这首自诩高洁的诗......”
“啪!”
冰刺扎入皮肤的瞬间,无数冰晶顺着骨缝爆裂蔓延。明璐瑶的惨叫声中,明若泠的声音比玄冰更冷:
“这一鞭,抽你当年那...无能者的意淫。”
原该象征高洁的诗句,却被明璐瑶加改成“满壶皆是我骨枯”。
她当年用明若泠的血在雪地题诗时,病态的嫉妒与扭曲的占有欲早已昭然若揭:
“我要让你澄澈的心,化作我掌中枯骨炼就的囚壶。”
原本隐于檐上的裴云,在明若泠祭出浮生烬的刹那,已敛息移至洞开的门侧。
夜风掠过他紧绷的发梢,腰间墨玉被攥得咯吱作响,过于用力的指节竟将浓郁灵气囚禁其中,唯有些许纯白灵雾从指缝溢出,掠过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他看见明若泠的鞭影如毒蛇吐信,十四记狠戾抽打尽数落在明璐瑶身上。
那被亵渎的诗句,恰恰十四字。
末鞭缠颈而过,明璐瑶蜷缩的身影与当年雪地里的幼小明若泠重叠。
檐角铃铛轻响,雪球默默将这场“因果轮回”刻进数据洪流。
裴云倚在廊柱阴影处,指间一缕银丝无意识流转,像掬了一捧被囚禁的月光。
缠绕、挣脱,又缠绕。竹骨扇早已收拢,扇骨深深抵入掌心,钝痛蔓延,却仍不及胸腔里那股无端窒闷,像是有什么在无声撕扯,而他竟无法言明。
她站在仇人面前,声音清冷如霜,一字一句,如刀剖开过往的罪孽。月光斜落,映着她半边侧脸,本该是极美的景致,可那双眼里翻涌的寒意,却让裴云腰间的养魂玉骤然发烫,仿佛连其中温养的魂魄都在为她震颤、悲鸣。
他忽然想起那次他们藏在紫竹林间,活泼明媚,叶上垂落的雨珠映着月色,如坠落的星子,而她浑然未觉,他的本命灵器月华银丝已悄然缠上她的衣角,如月华倾慕,无声追随。
如今想起他心中暗自失笑,这灵器竟比他更知风月。
今夜,同样的银丝却在他腕间绷紧如弦,随她每一声控诉而震颤,如同他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心悸。
当她说出最后一句时,他指节一紧,几乎要错手捏碎竹骨扇。
若是父母在此,定会告诉他:这般神魂震颤的痛楚,是他们一族独有的命数——
与心之所系之人感同身受,仿若灵魄共鸣。
一生仅此一次,如月相盈亏,不可逆,不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