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春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苏府门前的青石板。苏砚秋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封刚写好的奏折,纸页上“巡游天下”四个字,笔力虽不及当年,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致仕三月来,他总想起那些只在文书中见过的地名——漠北的“极光镇”、南洋的“珊瑚村”、西域的“新柳屯”,那些由移民、工匠、士兵们亲手建起的家园,他想亲眼去看看。
“老爷,这把油纸伞是新做的,防雨得很。”老管家递过伞,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忍不住劝道,“路途遥远,不如让少爷们代劳?您身子骨……”
苏砚秋摆摆手,笑着将奏折折好:“我要去的,不是官府驿站,是百姓的炕头;要看的,不是政绩碑,是田埂上的庄稼。别人代看,终究隔着一层。”
次日清晨,奏折送入宫中。御书房里,皇帝朱翊钧展开信纸,见上面写着:“臣致仕以来,常念天下事。昔年擘画,多赖文书禀报,未敢断言尽善。今愿策杖西行,北至漠北,南抵南洋,亲见民生利弊,回奏陛下,或可为新政添砖……”
“这老东西,闲不住。”皇帝笑着摇头,眼中却泛起暖意。他想起苏砚秋年轻时单骑赴西域的决绝,想起他在北极冰原与队员同吃冻干粮的执着,这人一生,总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朱翊钧提笔批复:“准奏。着沿途官府不必迎送,供给从简,唯护安全即可。朕亦盼苏相带回万里春。”
三月末,苏砚秋带着老管家与一个年轻护卫,乘上了南下的火车。没有仪仗,没有随从,他穿着寻常棉布长衫,坐在三等车厢里,与商贩、农夫、学子挤在一起,听他们谈天说地。
“听说了吗?南洋的橡胶园用上了新智械,割胶效率翻了倍,咱们中原的自行车胎都便宜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说。
“可不是!我侄子在漠北开矿,说那边的暖房能种黄瓜,冬天吃着跟夏天一个味!”旁边的老农接话。
苏砚秋听着,悄悄在本子上记下:“橡胶智械普及情况、漠北暖房作物产量”。
第一站是江南的苏州府。这里曾是他推行“农桑新法”的试点,如今稻田里的插秧机正往来穿梭,田埂上的灌溉渠用水泥加固,再也不怕雨季溃堤。他走到一户农家,老农王二柱正用电动脱粒机处理新收的稻谷,见来了个老者问路,热情地邀他进屋喝茶。
“大爷您瞧,这机器一响,半天就完活,搁从前,全家得忙三天!”王二柱指着脱粒机,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朝廷还给补贴,买机器花的钱,种两年稻子就赚回来了。”
苏砚秋看着墙上的“农家历”,上面用红笔圈着“格致学堂授课日”,便问:“学堂里教的新技术,好用不?”
“好用!”王二柱的儿子抢着说,“先生教我们用‘土壤检测仪’,知道地里缺啥肥,再也不瞎施肥了,今年亩产多了两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