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这,小意思。”他屈指在疤痕上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啪”声:“第三阶段的‘细胞活性激发’配合一点点的‘时感加速’,皮肉伤而已,分分钟搞定。”他放下衣摆,语气轻松。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校服、头发染成夸张绿色的少年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啪”地拍在台面上:“老板,开个通宵,再加五十块钱。”
云依立刻直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温和得体的营业式微笑,仿佛刚才那番低语从未发生过。
齐思瞒也熟练地拿起身份证扫描,录入信息,收钱,递卡,动作流畅。
那少年接过卡,目光又是多看了几眼老板云依,才是晃晃悠悠地走向吸烟区,来这里上网的,几乎有一半男生都是为了看一眼这个远近闻名的美女老板。
看着少年离开了前台,齐思瞒才重新看向云依,声音再次压低:“影寒的话……老样子。能力波动越来越明显,无意识状态下的‘活化’范围在扩大,强度也在提升。昨天我送她回去,她宿舍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被她无意识摸了一下,今天早上就蹿高了半截,刺都油亮亮的。”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要不是我一直用‘静滞力场’压着……她现在能到什么程度,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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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依轻轻应了一声,那声叹息几不可闻,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对她……我们终究是亏欠了太多。整整十八年。”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有些悠远。
“是啊。”齐思瞒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柜台边缘:“欠下的,以后总得想办法还。”
齐思瞒想起那个在暴雨废墟里她母亲紧紧抱着的染血场景、那眼神空洞得像破碎玻璃珠的女人硬挺着最后一口气将当时还是婴儿的影寒交给自己的画面,心头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这痛楚伴随着他十几年,从未真正消散。
云依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齐思瞒脸上,那点短暂的柔软瞬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取代:“准备动身吧。时机差不多了。你可以开始着手‘刺激’她,引导她的异能初步觉醒了。一旦她的力量真正破茧,”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我们立刻离开志阳市。”
“又要跑?”齐思瞒的眉头瞬间拧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抵触:“云姐,这十几年我们换了多少个地方了?从北边的凛冬堡,到东边的海鸣港,再到这西南山区的志阳市……我们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我们明明……明明是在帮这座城市!我们清除了多少狂暴化的掠食者?挡下了多少次‘暗潮’的试探?没有我们,志阳市早就……”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后面的话却在对上云依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神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帮?”云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骨:“齐思瞒,你给我清醒一点!收起你那点可笑的英雄情结!我们是在逃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联邦特别行动处或者教廷的‘净焰裁决所’抓住,你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吗?”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字一句,敲在齐思瞒心上:“是‘记忆剥离’,是‘灵魂熔铸’,是成为教廷圣像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是活着被解剖,成为联邦实验室里研究‘源初异能’的一堆器官标本!你忘了那个夜晚了吗?司南市是怎么变成一片死地的?我们的家是怎么没的?爸妈是怎么……死的?”
“净焰裁决所”和“联邦特别行动处”这几个词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齐思瞒最深的恐惧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额角甚至微微鼓起青筋。那个地狱般的夜晚——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而起的烈焰,扭曲畸形的怪物在残垣断壁间嘶吼,父母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无数破碎染血的画面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不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战栗,自己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所谓的救世主,才是推动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云依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痛苦,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坚硬如铁:“我知道这很难。我比你更清楚!我只是个普通异能者,没有你那身该死的源初异能,我本可以彻底消失,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但我没有!我跟着你,带着你,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为什么?是为了查清楚!查清楚当年是谁引爆了司南市的‘源初病毒’!是谁把我们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为了给司南市几十万冤魂讨一个说法!是为了给爸妈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虽然我们现在知道了是谁,我们也没那个能力去报仇,但这不代表以后不会,所以我们两个,谁都不能死!一个都不能!天道组织到现在死了多少人了?为了让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还活着,他们不能白死了!记住!影寒一旦正式觉醒‘源初异能’,联邦的‘异能溯源雷达’立刻就会锁定志阳市!一个城市,短短十几年内连续出现两个源初觉醒者?你当他们都是傻子吗?他们一定会来查!到时候,我们伪造的履历,我们小心翼翼抹掉的痕迹,在联邦庞大的数据库和那些追踪专家的眼里,根本不堪一击!暴露,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必须在她彻底觉醒前离开!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意外’,让我们‘合理’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唯一的生路!你明白吗?”
云依的话如同冰冷的潮水,将齐思瞒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小火苗彻底浇灭。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柜台壁上,沉重的无力感像铅块一样灌满了四肢百骸。是啊,生路……他们这样的人,生路从来都是狭窄而黑暗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算是默认。
柜台上的老式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齐思瞒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抓起听筒:“喂?司南网吧。”
云依也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的那份沉重,浓得化不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似乎是附近小区的物业,抱怨网吧的某个外置设备影响了他们的网络信号。齐思瞒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嗯嗯啊啊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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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挂断电话,他放下听筒,抓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对云依说:“我出去透口气。顺便……去趟志阳大学那边看看。”他没有提影寒的名字,但彼此心照不宣。
云依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一切小心。最近……不太平。我收到一些零碎的消息,‘暗组织’的活动触角,似乎伸到志阳市了。他们比联邦和教廷更危险,行事毫无底线,只认‘源质’。”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执行‘清理’任务时,脸,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异能者!”云依加重了语气。
齐思瞒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示意知道了。玻璃门推开,夏天灼热的空气和喧嚣的市声涌了进来。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的瞬间,云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严厉:“齐思瞒,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那丫头,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齐思瞒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停在门口,阳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拉开门,身影彻底融入门外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流中,只留下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云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玻璃门,眉头深深锁起,一抹深重的忧虑浮现在她眼中。齐思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她心头发沉。
但自己没理由责怪,自己照顾了那丫头那么多年,从小看到大,而且还是以母亲的身份,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嘟嘟……
手机上微聊里齐思瞒发来了一条消息:“我把她当亲妹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