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瞒背靠着冰冷的203室房门坐在地上,指尖捏着那枚非金非铁、散发着微弱封印与空间波动的弯月挂件,心绪翻腾。封阳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冰冷而清晰地烙印在这件“礼物”上。这绝非偶然,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一个冷酷的提醒——他齐思瞒,看似自由的“齐教授”,不过是被更高层力量操控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棋盘之上。
“标记?警告?还是……启动某种禁制的钥匙?”齐思瞒眼神锐利,反复摩挲着挂件上细微的纹路,试图解析其中更深层的含义。那股属于封阳的、带着空间扭曲感的异能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舔舐着他的神经。愤怒、冰冷、警惕,还有一丝被玩弄于股掌的屈辱感,如同粘稠的沼泽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这挂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适应这个被强行赋予的身份和环境。他站起身,环顾这间窗明几净却毫无“家”的气息的公寓。标准的教师配置: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独立卫浴,仅此而已。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斑,空气中只有新家具散发的淡淡气味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枚诡异的弯月挂件小心地塞进贴身衣袋的最深处。这玩意儿太扎眼,绝不能轻易示人。
接下来的几天,齐思瞒开始了他的“齐教授”生涯。这过程,简直是一场大型的、持续不断的“路痴笨蛋”人设现场直播,其尴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志阳科技大学的校园,在封阳的“精心”设定下,仿佛变成了一个专为他设计的巨型迷宫。那些原本在他记忆中清晰无比的路径,如今要么消失不见,要么被赋予了新的名称和指向。而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校园里的学生们,似乎早已对他的“特性”习以为常。
有一次,他刚从历史系的教学楼出来,想去一趟图书馆查点资料。站在楼前的岔路口,他正对着路牌皱眉思索该往左还是往右。一个抱着书本、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恰好路过,看到他踌躇的样子,脚步都没停,只是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又来了”的笑意,抬手指了指右边:“齐教授,图书馆走这边,直走穿过银杏大道,看到那个大钟楼左拐就到了。”
齐思瞒:“……谢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嘴问路!
另一次,在去食堂的路上,他站在一个三岔口陷入了沉思。旁边一个正在和朋友聊天的男生,眼角余光瞥见他,立刻中断了话题,非常热心地凑过来:“教授您是不是要去二食堂?走中间这条路,绕过那个小喷泉就是!千万别走左边,左边是通往实验楼后面的,上次您好像就在那边转悠了半个多小时……”
齐思瞒:“……好的,谢谢你同学。”他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迷路指示灯”,自带吸引指路功能。
最离谱的一次,他只是在行政楼附近的一个公告栏前驻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通知。刚站定不到十秒,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学生干部模样的男生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又了然的表情:“齐教授,您是找教务处办公室吗?在二楼,楼梯上去右转第一个门就是,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齐思瞒彻底无语了。他当时真的只是想看看公告栏!但看着对方笃定而热情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力地摆摆手:“……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看看公告。”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几道同样“理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封阳给他塑造的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路痴天才”形象,简直深入人心,坚不可摧!这让他每次出门都感觉像在裸奔,所有的“隐私”和“尊严”都被这个该死的人设扒得干干净净。
而教师宿舍区的位置,更是充满了封阳式的恶趣味。它并非独立区域,而是就建在女生宿舍楼的侧面,两片区域仅用一道低矮的、象征性的花圃隔开。齐思瞒的2号楼,甚至有几扇窗户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女生宿舍楼的阳台和部分房间。这种布局,让齐思瞒每次进出都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这个“新来的男教授”。他甚至能想象封阳在设定这个位置时,脸上那促狭又得意的笑容——“看,多方便你‘关注’影寒啊?不用谢我。”
这天傍晚,夕阳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齐思瞒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主要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或者被热心的同事“指导”如何使用新的教务系统,拖着被“路痴人设”折磨得身心俱疲的身体,慢吞吞地往宿舍区走。刚拐过女生宿舍楼的主路,毫不意外地,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依。
她穿着一条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宿管员的浅蓝色工作马甲,正站在女寝三号楼的入口处。她的姿态很放松,偶尔和几个进出宿舍的女生微笑着打招呼,寒暄几句天气或者课程。但齐思瞒敏锐地察觉到,她眼角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通往教师宿舍区的路口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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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齐思瞒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时,云依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瞬间生动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揶揄?她轻轻对身边刚聊完天的女生点了点头,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齐思瞒走了过来。
“云依姐。”齐思瞒停下脚步,看着走近的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见到熟悉面孔的安心?
云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捂得严严实实的装备上——一个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加上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同风铃摇曳。
“咯咯咯……”她笑得弯了腰,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指着齐思瞒,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说齐大教授,你这是……准备去抢银行?还是怕被哪个狂热粉丝认出来索要签名啊?这大夏天的,你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齐思瞒被她笑得有些窘迫,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顿时感觉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但脸上被捂出的汗意更明显了。他胡乱地用帽子给自己扇着风,没好气地抱怨道:“笑什么笑!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多尴尬!那些学生,一个个跟装了雷达似的,我还没开口,他们就知道我要问路了!我戴着帽子口罩就想低调点,省得又被当成‘稀有路痴动物’围观!诶呀我的妈,真的是,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破学校怎么这么大!跟个迷宫一样!”他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郁闷和烦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哈哈哈哈哈……”云依听着他的控诉,看着他狼狈又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等她终于笑够了,直起腰,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诶呀,我们迷路的齐教授,你知道吗?今天我啊,可是特意‘工作’之余,旁敲侧击地跟几个老同事和相熟的学生打听了一下你这位新来的‘大名人’嘞。”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一双明亮的眼睛促狭地看着齐思瞒,仿佛在欣赏他的反应。
“哦?”齐思瞒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好奇封阳到底给他编造了何等“辉煌”的履历。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云依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齐思瞒,现在可是整个志阳大学历史学界的扛鼎人物!最年轻、最博学、最受学生欢迎的明星教授!发表的核心期刊论文据说能堆满一间屋子,好几个轰动史学界的观点都是你提出来的!在整个志阳市的学术界,你的名字那可是如雷贯耳!绝对的顶流!”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吝啬地朝着齐思瞒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眼神里闪烁着真诚的钦佩光芒。
齐思瞒听着这些天花乱坠的“光辉事迹”,虽然明知是假的,但虚荣心还是小小地膨胀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不管怎么说,这“人设”听起来还挺带劲。
然而,云依的话锋陡然一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又开始抑制不住地抖动,强忍着爆笑的冲动,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但那笑意根本藏不住,“可惜啊可惜,人无完人。我们这位才华横溢的齐教授,有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嗯,特点。”
齐思瞒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据说啊,”云依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就在上个学期末,教职工聚餐后,有人亲眼看见,我们尊敬的齐教授,手里捧着一个装满了美味佳肴的精致餐盒,一脸严肃、目标明确地……转悠进了男厕所!更绝的是,当时正好有个学生从里面出来,看他往隔间里走,就好心提醒他‘教授,这是厕所’,结果你猜我们齐教授怎么说?”
云依模仿着齐思瞒可能的神态和语气,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粗声粗气地说:“‘我知道!别打扰我!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哈哈哈哈哈哈……”她自己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当时在场的好几个学生都惊呆了!据说还有人担心你是不是研究历史研究得走火入魔,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呢!哈哈哈……‘我要吃饭!’……哈哈哈……在厕所里找个安静地方吃饭……齐教授,你这品味……真是……别致啊!哈哈哈……”
云依笑得花枝乱颤,眼泪再次飙了出来。
刚才还因为“学术成就”而有些飘飘然的齐思瞒,此刻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不用想!这绝对是封阳那个睚眦必报、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混蛋干的好事!居然给他编造出如此离谱、如此毁形象、如此令人社死的“光辉事迹”!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这简直是人格谋杀!他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不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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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阳!”齐思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你等着!这梁子结大了!以后早晚要找你算这笔账!连本带利!”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
云依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样子,好不容易才止住大笑,擦了擦眼泪,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哄小孩:“呵呵……行了行了,消消气。人家封阳现在可是五十七级的高阶异能者,位高权重的‘制裁者’,手眼通天。你一个刚刚九级的小渣渣,拿什么找他算账?靠嘴炮吗?得了吧你!”她显然完全没把齐思瞒的狠话当真,只当他是被揭了短处恼羞成怒,在过过嘴瘾。
“呵!”齐思瞒看到云依那完全不信、甚至带着点“别闹了”的安抚眼神,非但没有泄气,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强和狠劲。他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等级?地位?那算什么!你等着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呃,莫欺中年穷!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语气中的笃定和那份被彻底点燃的斗志,让云依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