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诱饵

突然,齐思瞒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他脸上的怒容稍敛,压低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对了,云依姐。那件事……你后来去了吗?‘司南’网吧,现在怎么样了?邵余她……还记得我们吗?”他问的是他们曾经共同经营、也是他们重要据点之一的那个网吧,以及那个如同妹妹般的女孩邵余。

提到这个,云依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怅惘和无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去了。网吧还在,名字也没变。只是……老板已经换了。”她顿了顿,看着齐思瞒的眼睛,“现在是邵余那丫头在打理,她……挺好的,把网吧经营得有声有色,比以前更热闹了。”

“那……她……”齐思瞒的心提了起来。

云依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她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我们了。我去的时候,她就像招呼一个普通客人一样招呼我,问我喝什么饮料,要不要办会员卡……眼神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试着提了一下以前的事,她只是茫然地笑笑,说‘阿姨你可能认错人了吧?我一直在这看店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晚风吹过,带来女生宿舍楼里隐约的谈笑声和远处球场的喧嚣,却更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沉重。

“……是吗?”齐思瞒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两个字。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失望?如释重负?还是更深沉的悲哀?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不记得……也好。对我们,对她,都好。那段关系,那些过往……牵扯太多,背负太重。忘了,是种解脱。”他像是在说服云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嗯。”云依也轻轻应了一声,认同了他的话。她抬起头,望向天边被夕阳染红的流云,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有些朦胧。

“封阳这个做法,虽然霸道,但……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帮了我们,也保护了她。斩断了过去,才能在这个被重新设定的世界里,相对安稳地活下去。”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她收回目光,看向齐思瞒,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却疏离的职业化笑容:“好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宿管那边还有些报表要弄。就先走了。”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就要朝女生宿舍楼的管理员办公室走去。

“诶?!”齐思瞒看到她突然要走,心里没来由地一空,下意识地追上前一步,“你去哪?”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里,除了影寒,云依几乎是唯一一个与他共享着“真实过去”的人,她的离开,让他瞬间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和无措。

云依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紧张和依赖,揶揄道:“吃饭呗,齐大教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都几点了,我肚子咕咕叫了,你听不见?”她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在这里等你?”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还不是怕你这个‘路痴的笨蛋’再找不到回宿舍的路,或者又一头扎进哪个厕所里找‘安静地方吃饭’?要是饿晕在半路上,或者被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我这个宿管兼‘前’朋友,脸上也无光不是?”

她故意把“路痴的笨蛋”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充满了促狭的笑意:“诶你别说……封阳给你设定的这个形象,虽然气人,但还真他娘的…真不错!简直神来之笔,精准定位!呵呵……”她再次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小主,

若是在平时,听到云依这么揶揄自己,齐思瞒肯定又要炸毛。但此刻,或许是刚才关于邵余的对话带来的沉重感尚未散去,或许是云依那句“怕你迷路饿晕”里隐含的、哪怕只有一丝的关心触动了他,他竟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随便吧,路痴笨蛋就路痴笨蛋。我不在乎了。”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这些烦心事,“反正这账我记封阳头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现在……”他摸了摸自己同样空空如也、开始抗议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最朴素的渴望,“干饭重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吧,一起去食堂?你知道路,你带路。”

云依看着他这副“认命”又“务实”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行,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带你去。跟紧了,齐·路痴·笨蛋·教授,别又走丢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齐思瞒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的校园小道上,暂时将阴谋、等级、天使神晶和那个冰冷的弯月挂件抛在了脑后。饥饿的胃和身边这个还能一起吐槽、一起吃饭的“故人”,成了此刻最实在的慰藉。

同一片夕阳,洒落在北方重镇滨河市,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没有校园的宁静和烟火气,只有钢铁森林的冰冷秩序和权力中心的肃杀氛围。

滨河市,作为整个国家排名前几的超级都市,更是光明教廷在东方大区最重要的分部驻地之一。其繁华程度远超志阳市,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余晖,如同巨大的金色蜂巢。街道宽阔,车流如织,霓虹初上,一派国际大都会的磅礴气象。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权力和一种无形的、属于庞大组织掌控下的秩序感。

市中心,锦天大厦。这座高达八十八层的庞然大物,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是滨河市当之无愧的地标。它不仅是顶级财团的象征,更是光明教廷分部在滨河的核心枢纽所在。最高层,整个楼层被打通,改造成了一个视野绝佳、极尽奢华的空中观景厅兼私人会所。

此刻,巨大的落地观景玻璃幕墙,将整个滨河市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奔流的大江,如棋盘般规整的街道,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都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之下,壮阔而冰冷。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抵达提示音,打破了顶层极致的宁静。厚重的、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封阳从电梯内稳步走出。

他换下了一身休闲装束,此刻穿着一套剪裁极致合体的深黑色定制西装,面料在夕阳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白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领带夹是一枚造型简约却蕴含强大能量波动的银色十字架。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英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再无面对齐思瞒时的戏谑和慵懒,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更高权力的敬畏与服从。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踩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顶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观景玻璃。

在距离玻璃幕墙约五米的地方,封阳停下脚步。那里,背对着他,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并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样式古朴、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长袍。他负手而立,身形仿佛融入了窗外浩瀚的城市画卷和落日余晖之中,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极其遥远、极其厚重的感觉。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威压,让这奢华的顶层空间都显得逼仄起来。

封阳没有丝毫犹豫,右膝一曲,左膝紧随其后,“咚”的一声轻响,极其标准而恭敬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低下头颅,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里奇长老。”封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绝对的恭敬:“志阳市的事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安排妥当了。已联系过‘鱼饵’齐思瞒,已成功植入目标区域,身份、环境、人际关系网均已构建完成,运转正常,未引起目标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有了齐思瞒这个‘鱼饵’作为坐标和诱因,我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次,一定能将‘暴食屠夫’罗青帆这条潜伏多年的大鱼,彻底钓出来!将其清除,为教廷永绝后患!”“清除”二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

玻璃幕墙前的灰袍身影——里奇长老,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转身,那沉稳如山、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直接传入封阳的脑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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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排好了就行。封阳,”里奇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你在这个‘制裁者’的位置上,坐的时间也不短了。”

封阳跪在地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究竟是往上再进一步,踏入更高序列的‘审判席’,”里奇长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封阳的耳膜:“还是……就此跌落尘埃,甚至万劫不复……”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封阳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