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拇指再次摩擦砂轮。火苗再次倔强地亮起,跃动着,像一个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信号。
“咔嗒。”
火苗亮了,又灭了。
他反复地打着火,看着那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气中诞生又消逝,仿佛在进行某种无意义的仪式。每一次火光亮起,都短暂地映出他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荒原;每一次熄灭,都让那荒原变得更加空旷寒冷。
最后,他攥紧了那个冰凉的打火机,转身走向公寓的房门。金属门把手冰凉刺骨,他拧开,闪身出去,再轻轻带上,将门内影寒沉睡的身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狭长而空旷,弥漫着消毒水和老旧地毯混合的沉闷气味。头顶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而亮起,发出惨白的光。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这里有一小片延伸出去的窗台,堆着薄薄一层灰尘。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冰冷,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远处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齐思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终颓然地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盒——是云姝车上留下的。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手指因为某种难以抑制的颤抖,试了几次才终于将打火机凑到烟头前。
“咔嗒。”
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滚烫的烟雾瞬间灌满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呛得他眼泪都差点涌出来。他强忍着,又狠狠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那灼烧感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端起放在窗台上的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看也不看,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冰凉的苦涩液体混杂着滚烫辛辣的烟雾,同时划过喉咙。那滋味古怪而猛烈,像吞下了一把粗糙的砂砾,又像灌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口腔一直灼烧到胃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痛感。只有这种混合了灼烫与冰冷的强烈刺激,才能让他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麻木中挣脱出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冰冷绝望的现实里呼吸着。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烟灰无声地飘落,在窗台的灰尘上积起一小撮灰白。他的目光越过雨幕,投向城市深处某个完全未知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雨帘和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那个被囚禁的身影。云依……情况很不好……封阳的话像毒蛇的信子,反复舔舐着他的神经。现在云依到底在经历什么?封阳所谓的“保证安全”,在光明教廷的虎视眈眈下,又能有多少可信度?
而更深处,那被折叠的短信后半段,那个被省略号掩盖的残酷真相,如同黑暗的潮水,冰冷地淹没上来。魅姬……死了。那个身手狠辣、眼神却总在影寒身上流露出一丝奇异柔情的女人。她死了。死在护送云依离开的路上?死在封阳的手里?还是光明教廷的伏击?齐思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条短信的后半段,冰冷地告知了魅姬的死讯,以及一只正将她的尸体运送下山的机械狗。
他不知道魅姬和影寒之间具体有过怎样的过往,但他见过影寒看向魅姬时,那不同于看其他人的眼神。那里面有警惕,有审视,但偶尔,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也会掠过一丝连影寒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如同雏鸟般的依赖。魅姬的死亡,对影寒来说,会是怎样致命的一击?
他再次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闷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无声地跳动着。这个点……组织的人,接收到那只运送着魅姬残躯的机械狗了吗?应该还没有。否则,以云姝那种近乎神经质的关注度,消息早就该像炸弹一样在这个死寂的清晨引爆了。
小主,
“叮!”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姝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组织刚接收到一只不明来源的机械狗。】
【上面……只有一些物品,还有一封信,是云依留下的,内容是魅姬因掠食者化透支生命已死…】
【我已派人将……东西……运往公寓。】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精准地击中齐思瞒的心脏。尤其是看到只有一些物品那几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捏着烟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烟身掐断!
半掠食者化……?
魅姬……她居然……拼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什么?
答案几乎是瞬间冲入脑海——为了影寒!为了那个此刻正蜷缩在沙发上、毫无知觉地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真相一无所知的女孩!魅姬一定是知道影寒有多在乎云依,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试图为影寒守住一点希望,哪怕代价是彻底燃烧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尸体呢?!封阳可是告诉自己魅姬的尸体被送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冰冷猛地冲上鼻腔,堵住了呼吸。齐思瞒猛地闭上眼,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指节僵硬得如同石膏。
知道了……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僵硬地敲下这三个字,回复了云姝。每一个按键都沉重无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浓重的夜色被稀释,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混沌的铅灰色,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沉重地覆盖在城市上空。黎明将至,但那微弱的光线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让眼前的一切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齐思瞒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熄在窗台积攒的灰尘里。那里,已经无声地躺着好几截同样焦黑的烟头,排成一列小小的、冰冷的墓碑。
他再次抽出一支新的烟,叼在嘴里。
齐思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