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意识里。齐思瞒在门口怔住了。这四个房间,原本是给谁准备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沉重得让人不愿去想。云依……魅姬……影寒……还有他自己。计划里,本该是四个人,一起回到这个暂时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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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有三个房间的门可能会被推开过。还有两个房间,将永远空置下去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不祥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走进房间,打开壁柜,里面果然整齐地叠放着几床厚薄不一的被子。他挑了一床看起来最厚实柔软的,抱在怀里,脚步放得极轻,重新走回客厅。
影寒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眉头依旧微蹙着,仿佛梦里也背负着沉重的负担。齐思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展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下巴处,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小脸。
安置好影寒,齐思瞒却没了睡意。之前在车上那点昏沉早已被眼前的现实驱散。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压下心头那不断翻涌的焦虑和空洞。
客厅角落的小厨房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走过去,看到了那个不锈钢外壳的咖啡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打开顶柜,找到一罐未开封的速溶黑咖啡粉,撕开包装袋。咖啡粉苦涩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刺激感。
他往咖啡机的水箱里注入冷水,动作有些机械。按下开关,机器内部发出低沉的嗡鸣,接着是加热管工作的嘶嘶声。很快,滚烫的热水开始冲击滤网里的咖啡粉,深褐色的液体带着细密的泡沫,如同粘稠的血液般,一滴一滴,然后汇成细流,缓慢地注入下方放置的白色瓷杯里。
齐思瞒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不断上涨的褐色液体,盯着杯面上那些被水流冲击而泛起、又不断破碎消失的白色泡沫。它们诞生,膨胀到极致,然后“啵”的一声轻响,破裂,消失无踪。如同一个个短暂而虚幻的希望。
窗外的雨声似乎密集了一些,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水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蜿蜒流淌,留下道道湿痕,像谁在无声地哭泣。雨水模糊了外面城市的轮廓,只剩下大片大片晕染开的、冰冷的光斑。
他端起那杯终于注满的咖啡,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烫着掌心。他走到窗前,雨水扭曲了窗外的霓虹灯光,也扭曲了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喝了一口,滚烫苦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而尖锐的痛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清醒地存在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嗡——
第一下,短促而突兀,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涟漪。齐思瞒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泛白。他没有动,视线依旧凝固在窗外模糊的雨幕上,仿佛那震动只是一个错觉。
嗡——
第二下,间隔了几秒,震动持续的时间长了一些,带着一种固执的意味。杯中的咖啡表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尝到了咖啡残留的焦苦味道,混合着一种莫名的铁锈味。
嗡——
第三下震动如约而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催促,固执地贴着他的大腿肌肉震颤。齐思瞒的眼神终于从窗外挪开,那里面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极其缓慢地、像电影里的慢动作般,将滚烫的咖啡杯放在旁边冰冷的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然后,那只手僵硬地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手机外壳。
他把它掏了出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一条短信。
来自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
短信内容像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
【云依在我手上,她情况不是很好。——封阳】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组合在一起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齐思瞒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距离那几行字只有毫厘,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他忘了呼吸,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冻结了四肢百骸。窗台上,咖啡杯里的液体因为他放下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几滴滚烫的深褐色液体溅了出来,落在他搭在窗台的手背上。
那点灼痛感异常清晰,皮肤瞬间泛起一小片红痕。然而,齐思瞒却感觉不到。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条短信死死攫住,世界的声音——窗外的雨声、冰箱运行的微弱电流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刹那间被抽离,只留下一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耳鸣。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自动亮起,第二条短信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将前一条信息顶上去了一截:
【我暂时不能将她交给你。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后面的字被冰冷的省略号折叠,像一条张开的、通往未知深渊的黑暗裂隙。
保证她的安全?交给光明教廷吗?他和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追查自己吗?看他的意思他甚至好像是自己这一边的?
小主,
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封阳的话,每一个标点都透着虚伪和冰冷的算计!齐思瞒的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钝痛。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放下那只被咖啡烫到的手,仿佛那只手已不再属于自己。
他慢慢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如同一个行走在噩梦中的幽灵。目光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云姝随手丢在茶几上的那个银色打火机。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外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那是几个小时前,在山上的寒风中,云姝用指甲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划刻上去的焦虑印记。
齐思瞒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他把它拿了起来,握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咔嗒。”
拇指用力擦过砂轮,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骤然窜起,在昏暗的客厅里跳跃,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无神的眼睛。那点微弱的火光,却无法驱散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
火苗摇曳了一下,很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