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寒的手指在冰冷的棺盖上停留，那点微弱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指尖下只剩一片彻骨的寒。魅姬静静躺在水晶棺里，妖冶的容颜此刻凝固成一种近乎圣洁的安详，像是沉入了永不会被打扰的梦境。信纸被小心折迭时的细微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它现在安然躺在影寒异能空间某个绝对静止的角落，那方寸之地隔绝了时间流逝与空间变迁，是她唯一能确保安全的归宿。
“思瞒哥。”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棺中人，又像怕惊扰了自己心底某种摇摇欲坠的念头，“你说……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吗？”
齐思瞒正凝望着窗外夜色下平山市闪烁的霓虹光带，闻言怔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影寒单薄的背影上，她微微低着头，漆黑的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侧脸。他瞬间明白了她为何会问这个——她的异能空间，那个独立于现实的微缩宇宙，某种程度上不就是一种对“存在”的另类延续么？那些被她收藏其中的物品，某种意义上，不正承载着某种超越物理形态的“灵”？
他抬手，粗糙的指节无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他冷硬的气质里透出一丝难得的、属于活人的笨拙。“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追忆的沙哑，“但……曾经我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意识模糊里，好像真的‘看’到过类似地府的东西……很混乱，很冰冷，但确实‘存在’过。所以……”他斟酌着词句，目光也投向那具剔透的水晶棺，“她的意识，或许……真的能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残留下来，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只是微弱到无法感知的波动……”
影寒没有回应。仓库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水晶棺上，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斑，跳跃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她只是更专注地看着棺内那张安静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棺盖边缘缓缓描摹，仿佛在勾勒一个早已消逝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寂静，只有齐思瞒指间那支廉价香烟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嘶嘶声。
“城市联盟赛……”良久，一声低语才从她唇间逸出，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骤然绷紧的力道。她抬起头，望向齐思瞒的方向，但视线似乎穿透了他，投向更遥远也更凶险的所在。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先前笼罩的迷茫与哀伤被某种坚硬的东西迅速覆盖、取代，凝聚成一种近乎燃烧的执念，“我要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砸在寂静的仓库里。
齐思瞒沉默着。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升腾，模糊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太清楚影寒要赢的是什么，以及赢的代价。
“报名截止日期是下个月，”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还有半个月，时间对我们来说还算充裕。”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像打磨过的刀锋，“但参赛者需要经过初步筛选，层层淘汰，更重要的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光明教廷既然把天使神晶作为最终奖励，就绝不会只是挂出来做做样子。整个赛事过程，每一个参赛者的底细，都会被他们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审视！他们撒下这么大一个饵，目标是谁，你我心知肚明。”
他向前走了半步，隔着袅袅烟雾盯着影寒的眼睛：“或许？不！光明教廷一定就是打着钓你出面的算盘！云依姐还活着，那天使神晶就是最致命的鱼钩。所以，我们只能做两条最狡猾、最不起眼的鱼，在咬钩之前，绝不能让他们闻到一丝血腥味。能少一些麻烦，就尽量少一些。”
他语气里的笃定像冰冷的金属，敲打着影寒的耳膜。云依姐没死……这个认知让天使神晶的出现瞬间染上了更浓烈的阴谋色彩。那枚传说中的晶体，此刻更像一个闪耀着诱人光芒的死亡陷阱。
影寒抬起头。水晶棺折射的冷光清晰地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像两簇幽暗的冰焰。“我知道，”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我没有那么笨，思瞒哥。这次……”她微微抿了下唇，“又要麻烦你了。”
麻烦。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依赖。齐思瞒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分量和决心。几秒钟后，他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扯开一个极淡、甚至有些奇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他没说什么，只是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仓库角落里那堆蒙尘的杂物。
他动作利落地翻找着，很快，一部外壳磨损严重、明显被改装过的老旧手机被他抓在手里。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按键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云姝有条件，”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响，“她那边有个人，异能很特殊，叫‘织梦者’。那家伙的本事就是钻网络世界的空子，像蜘蛛织网一样，能凭空给我们‘编织’出天衣无缝的身份数据。到时候再稍微改头换面一下，只要我们自己不露馅，或许……能在决赛之前，把光明教廷那些鹰犬的眼睛蒙住。”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这才转回身，看向影寒：“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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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影寒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再次垂下，落回那具承载着她全部希望与绝望的水晶棺上。冰凉的棺壁仿佛能吸走所有温度。她微微俯身，靠近那层透明的阻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自己和棺中的沉眠者才能听见：
“魅姬，等我。等我拿回云依姐的东西，赢下天使神晶……就送你回去。趁这段路，我会好好温养你留下的遗物……到时候，有什么话，你亲口告诉我。”
她的指尖隔着水晶，极其轻柔地拂过魅姬安详的眉宇轮廓，仿佛在安抚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
齐思瞒那边进行得异常顺利。云姝这个名字，在平山市错综复杂的暗流之下，本身就是一张分量惊人的通行证。短短十几分钟，通话结束，手机被他随手抛在旁边的工具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日出发。”他斩钉截铁地宣布，声音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利落，“光明教廷把擂台摆在了梵蒂城，路不近。也好，”他目光转向影寒，那审视的意味又回来了，像教官在打量新兵，“路长点，路上有的是时间给你‘补课’。你现在的战斗技巧……”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太欠缺了。空有宝山，却只会把它当仓库用。”
这直白的评价像一根小刺，扎得影寒脸颊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自己从未懈怠，但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齐思瞒说的没错。这条通往天使神晶的路，注定步步荆棘，鲜血和死亡才是常态。胜利需要力量，更需要驾驭力量的技巧。她的成长，迫在眉睫。
“时间不早了，”齐思瞒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现在去休息，后半夜动身。”他走过来，将另一部同样改装过、体积更小巧的通讯器塞到她手里。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寻常地图，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图，幽蓝色的线条勾勒出无数曲折通道和节点，纵横交错，如同地底迷宫。
影寒看着那些代表通道的线条巧妙地避开地面所有建筑结构，甚至蜿蜒穿过城市下方的岩层，眼中掠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