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太招摇。”齐思瞒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言简意赅地解释，“地下更安全。云姝这些年，可不是只在平山市地面当老大。她早就用自己的方式，在地下挖通了一条‘捷径’，直通城外。明天我们就从那里走，她的人会在另一头接应。”

“嗯。”影寒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器，冰冷的金属外壳传递着一种踏实的触感。她转身走向仓库角落那扇不起眼的窄门，那是通往临时休息室的入口。推开门，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褥是新的，却透着临时凑合的简陋。

影寒的脚步在门口僵住了。只有一张床。她看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一股窘迫感瞬间涌了上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身后传来齐思瞒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打破了那点尴尬的沉默：“放心睡你的。我现在这身体，”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已经不需要靠睡觉来恢复了。只要你的异能保持在我需要的最低水准线之上，别半路掉链子就行。到点了我叫你。”

“好。”影寒飞快地应了一声，几乎是立刻扭过身。她不敢回头去看齐思瞒此刻的表情，生怕捕捉到他眼中任何一丝可能的揶揄。刚才自己那瞬间的脸红，现在想来简直蠢透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进了休息室，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点莫名的慌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之外。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齐思瞒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市越来越深的夜色，指间那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弹掉烟灰，目光沉静，像在计算着即将开始的漫长旅途，以及旅途中必然到来的腥风血雨。

几乎就在仓库门关上的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高级公寓楼的顶层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云姝揉着发胀的眉心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略显疲惫的回响。她扯开束缚了一天的风衣腰带，随手将价值不菲的手袋丢在玄关柜上。

“真是的，”她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尤其是齐思瞒那家伙，简直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烦闷感如同粘稠的蛛网缠上来。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烟盒。掏出来，熟练地弹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唇间。接着，手指在几个口袋里来回摸索。一遍，两遍……空空如也。她蹙起秀眉，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对着空荡荡的手心，低低咒骂了一声：“艹！齐思瞒这混蛋！又顺老娘的打火机！”

她烦躁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冬日的傍晚，不到六点，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平山市的万千灯火迫不及待地亮起，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玻璃，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跳跃变幻的光影，将她整个人分割成明暗交错、气质迥异的碎片。一半是掌控地下世界的冷硬女王，一半却是被旧伤和旧事缠绕的疲惫灵魂。

小主，

抽不到烟带来的焦躁感在血管里窜动。她有些粗暴地扯开高领风衣的扣子，让脖颈透透气。动作间，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十字形疤痕暴露在空气里。那伤疤颜色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边缘像蜈蚣脚一样微微扭曲凸起，即使在公寓柔和的灯光下，也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厉。这是五年前一场与光明教廷猎犬部队的遭遇战留下的纪念品。每到阴雨天，或像此刻，当她情绪剧烈波动时，那沉寂的伤疤深处便会泛起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如同附骨之疽。

她走到窗边的吧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对面那座巨型购物中心的电子广告屏正亮得刺眼。城市联盟赛的宣传广告在循环播放，全息投影技术将那枚作为终极奖赏的天使神晶十二面体结构清晰地投射在夜空中，流光溢彩，神圣而诱人。

云姝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她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那全息投影的每一个细节。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对任何与光明教廷相关的东西，都必须拆碎了、揉烂了来看。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钉住了。在那枚完美无瑕的十二面体晶体的某个切面上，一道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裂痕，赫然在目！那裂痕如同完美瓷器上的一道致命瑕疵，狰狞地破坏了整体的神圣感。

云姝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碎响。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不可能！

这东西……这东西怎么可能裂开？！

关于天使神晶的记忆碎片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二十年前，它还是“天道”组织最深藏的秘宝之一。为了研究这枚据说蕴含神之力的晶体，组织里那位以破坏力着称、近乎神只的罗清帆罗大哥，曾倾尽全力轰击过它！结果呢？那枚晶体在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能量冲击下，连一丝最微小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它代表了某种超越凡俗规则的绝对坚固，是“天道”组织对抗光明教廷的重要底牌之一。直到二十年前那场决定组织命运的血战，才由云依姐冒险将其带离……

而现在……它竟然在自己眼前，在光明教廷自己的宣传画面上，裂开了？！

烈酒的灼烧感似乎在这一刻才猛烈地反冲上来，烧得云姝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灼热。她猛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狠狠灌下，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冰冷的恐慌。

“我的云依姐……”她攥紧了空酒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低得如同耳语，“你到底……受了多大的难啊……”

天使神晶的裂痕，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强行维持的镇定。那裂痕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力量碰撞，云依姐可能遭遇的无法想象的折磨……种种猜测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