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那枚仿佛重若千钧、关系着整个冥域乃至未来格局的玉符,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最后的通牒与悲鸣:“告诉他们——冥域可亡,此乃天数运转,强权之胜!但光明教廷的野心和信仰的狂热绝不会止步于西方冥土!今日我冥域流尽最后一滴血,他日便是你东方华夏苍生涂炭、文明倾覆之时!唇非亡齿方寒,齿落唇必曝于风雪!望以大局为重,摒弃前嫌,速发援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冥域的重量和无数亡灵最后的期望:“告诉他们,这不是交易,不是请求……这是我冥域王族,在最终时刻来临前,基于古老契约和生存本能,发出的最后的警示与……卑微的恳求。”
一只体型优美、羽毛漆黑如最深沉永夜、眼瞳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乌鸦,从暮知宁身后的阴影中悄然飞出。它发出了一声沙哑而古老的、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的啼叫,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衔起那枚散发着暗金光芒和浓郁死亡气息的玉符。下一刻,它周身泛起空间的涟漪,身体变得模糊不定,瞬间融入虚空,消失不见,甚至没有引起一丝能量波动。冥河渡鸦,以阴影和冥河支流为航道,速度远超任何幽影信使,但这种方式对它自身的损耗极大,每一次穿越深层缝隙都是在燃烧生命,很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单程旅途。
暮知宁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走到冥宫正殿那巨大的、已经破碎不堪的窗棂前,望向远方那片圣光最为炽盛、如同巨大金色疮疤般玷污着冥域天空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教廷的军团正在重整旗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光明力量正在那里汇聚、酝酿,神圣的咏唱声甚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隐隐传来,带来令人烦躁的压迫感。仿佛下一波攻击就将石破天惊,彻底粉碎一切抵抗。他轻轻抚摸着身旁冰冷刺骨的黑色石柱,感受着冥宫本身传来的微弱悲鸣,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仿佛是在对闭关中生死未卜的姐姐做出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不容失败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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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你醒来之前,我会守住这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声低语中,带着一种与他的冷静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
与此同时,华夏,天符门。
宗门内的气氛,依旧被沉重和悲愤所笼罩。山门上下,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未能散尽的能量残余。第一次救援行动失败、精锐弟子伤亡惨重的消息传回,如同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痛彻心扉。关于是否应该再次出兵、出兵规模多大、由谁领队等等问题的争论仍在高层长老之间持续,但显而易见的,悲观、谨慎、乃至略带恐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毕竟,自身创伤未愈,山门大阵都需要时间修复,再去硬撼势头正盛、准备充分、手段诡异的光明教廷主力,怎么看都像是螳臂当车,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将战祸提前引来东方。
主殿之内,争论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香烟袅袅,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主张援救的长老痛陈利害,强调唇亡齿寒;主张自保的长老则列举困难,强调宗门现状堪忧。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压抑感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带着浓烈死亡与阴影气息的空间波动,骤然撕裂了天符门主殿广场上空那层层叠叠的防护结界!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道黑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是从深渊中抛出的绝望信标,直坠而下,重重地摔落在广场中央光洁的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是一只通体羽毛漆黑如墨、形态优雅却已气息奄奄的奇异乌鸦,它的眼瞳中那幽蓝色的火焰已经黯淡得几乎熄灭,嘴角不断渗出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黑色血液,每一滴落下都在白玉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它的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穿越空间屏障时遭受了重创。但即便如此,它的口中,依然紧紧衔着一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和浓郁死亡波动的玉符,仿佛那是比它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大惊失色!警钟长鸣,留守的长老和弟子们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封锁现场,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联手布下强大的隔绝结界,防止那死亡气息扩散,同时也小心地隔绝外部可能的窥探。他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从那只力竭的、只剩下最后一丝执念的冥河渡鸦口中,取下了那枚沉重无比、触手冰寒刺骨的幽冥玉符。
玉符入手,那股精纯而强大的冥王血脉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迫切与绝望,就让几位长老脸色骤变。他们不敢怠慢,立刻联手施为,以天符门特殊的解印法诀,小心翼翼地激发玉符。
下一刻,暮知宁那混合着冥王血脉独有的威严、冰冷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和虚弱的神识信息,以及那段用灵魂烙印记录着的、冥域前线惨烈无比的景象,如同狂暴的、夹杂着冰雹的潮水般,猛烈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信息流汹涌而过:白狮战死!冥王之弟暮知宁临危受命亲自执掌危局!冥域外围全面沦陷!冥河通道虽暂毁但教廷仍在集结更强大力量!叹息壁垒摇摇欲坠!冥王陛下闭关到了最关键时刻,危在旦夕!……那一幅幅画面更加震撼人心:遮天蔽日的圣光翼舰倾泻着毁灭的火焰;金甲圣骑士团如同无情的金属洪流碾过亡灵的骸骨海洋;强大的亡灵领主在圣光下哀嚎着化为飞灰;白狮那顶天立地的身影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自爆的冲击波席卷一切……以及暮知宁那冰冷而绝望的警告、那滴暗金色的本源精血、那句“唇亡齿寒”的古老谚语……
所有之前的争论瞬间戛然而止。主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那枚玉符依旧散发着的、令人灵魂不安的死亡波动。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唇非亡齿方寒,齿落唇必曝于风雪……”一位资历最老、须发皆白的长老喃喃地重复着玉符信息中的这句话,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拂尘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冥域彻底沦陷后,光明教廷的铁蹄和十字架指向东方的可怕未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求援,这是一个濒死国度发出的、血泪交织的最后警讯,是血淋淋的、关乎东方华夏自身存亡的未来预演!一旦冥域这面巨大的、承受了主要压力的盾牌彻底破碎,接下来将要毫无缓冲地直面光明教廷那柄“黎明之锤”全力轰击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家园!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位长老的心头,让他们几乎难以呼吸。该如何抉择?派兵,几乎是九死一生,可能再次损兵折将,加速宗门衰落;不派兵,则可能错失最后时机,将来独自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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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死寂和前所未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压力与犹豫之中,一个清冷而异常坚定的声音,如同破开厚重冰层的利刃,清晰地从殿门外传来:
“我去。”
众人猛地循声望去,心脏皆是一紧。
只见影寒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劲装,外面松松罩着一件天符门的青色云纹外袍,原本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总是丰润的唇瓣也失了血色,干裂起皮。她的气息明显不稳,周身隐隐透着一股重伤未愈的虚弱感,甚至连站姿都失去了往日的挺拔,需要用手微微倚靠着冰冷的门框,才能保持站立的姿态。上一次救援行动的惨烈,显然让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