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血色黎明

然而,她那挺直的脊梁未曾有半分弯曲,那双总是锐利如寒星、能洞察虚妄的眼眸,此刻更是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看透一切的冷静,以及一种深切的、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责任感。

“影寒师侄!不可!”一位与她师承一脉的长老立刻失声劝阻,声音带着痛惜,“你的伤势太重了!本源受损,经脉多处断裂,岂是儿戏?这才几日功夫!此行凶险异常,远胜以往十倍,你如何能再经得起折腾?”

“宗门不能再失去你了!”另一位长老语气急切,几乎是在恳求,“你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是年轻一代的支柱!我等再另选他人带队,哪怕是我等老骨头亲自去,也绝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没错!你必须留下静养!此事关乎宗门存续,绝不能意气用事!”几位长老立刻围上前,语气焦急万分,充满了真切的关怀与担忧。影寒不仅仅是天符门百年不遇的天才,更是上一次劫难中幸存下来的重要支柱和精神象征,她若再有闪失,那个代价,是整个天符门、乃至华夏修行界都绝对无法承受的。

影寒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个轻微的动作似乎都牵扯到了她体内的严重伤势,让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一丝鲜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她的唇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但她只是抬手,用指尖随意而快速地擦去,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利落与倔强,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的目光平静却沉重地,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的脸,将他们的担忧、焦虑、犹豫尽收眼底。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沉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暮知宁以冥域王族之名,以自身本源精血为引,以覆灭之危相告,此非寻常求援,乃绝望之警讯,亦是我东方华夏避无可避的最后抉择。分量不同,我华夏,需以相应的分量回应。”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体内因为情绪波动而再次翻腾不休、刺痛难当的气血,继续道,逻辑清晰得冷酷:“我伤势未愈,自知此行艰难险阻,九死一生。然,正因如此,才更需我去。”

她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论实力,我虽伤,尚存几分,足以应对一般险境;论与教廷交战的经验,我宗之内,无人出我之右,我了解他们的战术、圣术的弱点;论临机决断之权,我身为宗门秘传剑子,手持‘天符令’,也足以在远离宗门的危急关头,代表华夏做出必要的抉择。眼下局势,我是最快、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换做其他任何人,分量不够,难以取信于冥域残部,亦难应对冥域那特殊而严酷、充满死亡侵蚀的战局环境。”

她转眸,望向西方,视线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殿宇、无尽山河,看到了那片被无尽圣光与死亡交织笼罩、正在流血与燃烧的残酷战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却令人心焦的急迫:“时间,来不及了。我们不能等到反复商讨、选出所谓‘万全’的、‘合适’的人选、再慢慢筹备物资、调集人手。每拖延一刻,冥域最后一道防线彻底陷落的可能就大增一分!我们必须赶在叹息壁垒崩塌之前到达!否则,一切皆休!”

“可是你的身体……”一位与她关系亲近、视她如己出的女长老痛心疾首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虚弱,经脉中气息紊乱如麻,更是心急如焚,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孩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站都站不稳!如何去得那修罗场?!”

影寒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那是一种属于真正战士的、混合着骄傲、无奈与视死如归的表情:“身体虽伤,剑犹利,志未摧。此行首要目的非为与教廷进行决战,乃是驰援,是固守,是拖延时间。支撑到冥王暮笙成功出关,或是寻得契机,重创教廷兵锋,挫其锐气,迫其退兵,便是成功。我不需要去冲锋陷阵,我需要的是站在那里,代表华夏的态度,稳定军心,指挥协防。”

她轻轻却坚定地挣脱了那位长老的手,努力挺直了身体。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身形依旧单薄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一刻,她那柄深藏于鞘中的无形之剑仿佛骤然出鞘了一寸,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与坚韧不拔、百死无悔的意志支撑着她,散发出令人心折且无法反驳的强大气势,让周围的长老们都为之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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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已决,不必再劝。”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点齐宗门内还能出战的高手,人数贵精不贵多。带上所有库存的高等符箓、阵盘、丹药,尤其是疗治灵魂损伤和抵御圣光侵蚀的极品灵药。开启秘库,将那三张‘上古破煞符’和‘两仪微尘阵’的阵图也带上。一炷香之后,启动最高级别的跨界传送阵,目标——冥域外围预设坐标点‘幽影之眼’!”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资历最老、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长老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关切,有诀别,有托付,随即化为一片沉静:“宗门……便拜托诸位师叔伯了。若我……此次未能归来,亦是无愧于心,无愧于宗门传承,无愧于脚下这片华夏山河。”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反应,毅然转身,一步步向着后山跨界传送阵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甚至因为伤势和虚弱而显得有些虚浮踉跄,但她的背影却挺得笔直,如同孤峰上迎风的寒松,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前往那片正在被光明与黑暗共同撕裂、燃烧的死亡国度。

没有人再出声阻拦。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和无声的叹息。所有人都明白,影寒说的是冰冷而残酷的事实。她的身份、她的实力、她的经验、她的决心,以及她所持有的信物,确实是此刻唯一能最快调动、也最能代表华夏态度和分量的选择。只是,让一个重伤未愈的年轻女子,再次肩负起如此沉重、如此危险的使命,其中的悲壮、无奈与心疼,让每一位长老的心都如同被浸入了万年冰泉之中,沉甸甸的,冰凉彻骨,却又无可奈何。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后山禁地,巨大的跨界传送阵已然亮起朦胧的光芒,复杂的符文在地面上和空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一座小型的、但汇聚了天符门此刻所能拿出的最精锐力量的队伍集结在阵中。人数不过二十余人,但无一不是金丹后期的好手,甚至还有两位元婴初期的长老自愿同行压阵。他们沉默地站在阵中,面色凝重,眼神却同样坚定,他们已经知晓了此行的目的与意义,以及那九死一生的前景。他们选择了肩负起这份责任。

影寒站在传送阵的核心主位,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熟悉的宗门景象——苍翠的山峦、缭绕的云雾、熟悉的殿宇楼阁。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即将与她共赴险境、同生共死的同门,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决绝,却无退缩。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喉头不断翻涌的腥甜之感,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坚定的星辰。

“启阵。”

她清冷的声音落下,简洁而有力。

庞大的传送阵瞬间爆发出无比刺眼的光芒,复杂的符文疯狂旋转、链接,庞大的空间之力剧烈波动,扭曲了光线,将阵中所有人的身影彻底吞噬、淹没。

在离开前,影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一直注视着自己没有说话的云姝,云姝则是微笑点头,云姝清楚,自己拦不住她的,更何况现在来说,确实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的了,华夏的底蕴,已经全部都拿出来了,但免得光明教廷这样的庞然大物,眼下能做的,只有透支……

光芒散尽后,原地空无一物。只有那残留的、渐渐平复的空间波动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影寒的微弱血气,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并已然带着华夏修行界最后的期望与决绝,冲向了那片已被圣光与死亡彻底染透的、遥远而残酷的战场。

命运的齿轮,再次疯狂转动起来。冰封的王座在等待它的主人,血色的黎明即将降临,而希望,则系于那一道染血的剑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