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矛盾一旦爆发,团队就散了。
我要做的,不是正面硬刚,而是找准他们的脆弱点,轻轻一推。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是火灾发生后的第十天,周五晚上。
八点半,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外卖订单的打印机吱吱作响,堂食的客人坐满了八成,后厨的灶火一直没停过。
我站在收银台旁,帮梁青打包外卖订单。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走路晃着肩膀。为首的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正是韩鹏说的“刀疤李”。
他们一进来,店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聊天的客人声音小了,吃饭的客人加快了速度,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埋单准备走人。
梁青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微笑着问:“几位吃点什么?”
刀疤李没理她,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老板?”他歪着头,语气不善。
“我是。”我走出收银台,“几位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刀疤李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就是听说你们店生意不错,过来看看。”
“欢迎。”我说,“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请客就不用了。”刀疤李皮笑肉不笑,“我们就是来给你提个醒:做生意,要懂规矩。该交的朋友得交,该走的路子得走。不然……”他顿了顿,“哪天店里出点什么事,后悔可就晚了。”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
后厨门口,徐国俊探出头,手里攥着把菜刀。熊云伟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我侧后方,拳头已经握紧了。
我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这位大哥,”我看着刀疤李,“你说的规矩,我不太懂。要不你给讲讲?”
刀疤李没想到我这么淡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装傻是吧?我告诉你,这条街,以后‘巧媳妇’说了算。你们识相点,就老实缩着,别他妈抢生意。不然……”
“不然怎样?”我问。
“不然,”刀疤李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下次烧的,可就不是隔壁便利店了。”
我笑了。
他承认了。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所以懒得掩饰了。
“大哥,”我说,“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火灾是意外,消防队有结论。你这算是……恐吓?”
“恐吓你怎么了?”刀疤李身后的一个小弟叫嚣道,“李哥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桌胆大的还在看热闹。
梁青悄悄拿起了手机。
熊云伟往前挪了半步。
我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刀疤李。
“这样吧,”我说,“你们今天来,无非是想要点‘茶水费’。开个价,我听听。”
刀疤李眼睛一亮,以为我服软了:“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一个月五千,保你平安。”
“五千不多。”我点头,“但我要看到价值。你们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小主,
“简单。”我说,“‘巧媳妇’那边,你们熟吧?我要他们后厨用临期冻肉的证据,要他们刷单刷好评的流水,要他们跟‘飞鱼传媒’的合同复印件。这些拿来,别说五千,五万我都给。”
刀疤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我知道得这么多。
“你……你胡说什么!”他色厉内荏,“什么冻肉、刷单,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笑了,“那你们今天来,是替谁传话?‘巧媳妇’的老板,还是他儿子?”
刀疤李不说话了。
他身后的小弟想上前,被他拦住了。
“行,”刀疤李点点头,指着我,“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两个小弟跟在他身后,出门时还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们一走,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梁青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熊云伟走到我身边:“张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我问,“打一架?报警?”
熊云伟不说话了。
“他们今天来,是试探,也是威胁。”我说,“但我们没吃亏。至少,我们知道了两件事。”
“什么事?”梁青问。
“第一,‘巧媳妇’确实跟纵火有关联,刀疤李说漏嘴了。”我说,“第二,他们急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正面对抗他们没信心。”
徐国俊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攥着菜刀:“张哥,那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真来闹事?”
“会。”我肯定地说,“但他们不敢动真格的。纵火是大罪,他们担不起。最多就是来捣乱、吓唬客人。”
“那……”
“从明天开始,”我说,“熊云伟,你每天带人在店外巡视,看到可疑的人就盯紧。梁青,联系林墨,让他把今天的事写成一篇报道——不点名,就说有餐饮店遭遇黑恶势力威胁,呼吁净化营商环境。”
“好。”
“另外,”我顿了顿,“韩鹏那边,让他加快速度。我要‘巧媳妇’用临期肉的确凿证据,最好是照片、视频。”
“明白。”
所有人都去忙了。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刀疤李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升级了。
从商业竞争,变成了黑白两道的角力。
但我没有退缩,反而有些兴奋。
棋局越复杂,赢的时候才越有成就感。
而我的“信息网”,正在织成。
每一根线,都在收紧。
三天后。
上午十点,林墨的报道《县城餐饮业遭遇“保护费”乱象,商家呼吁扫黑打伞》在“县城生活圈”公众号发布。
文章没点名,但描述了“某麻辣烫店”遭黑恶势力威胁的经过,采访了店主(匿名)、店员(匿名)、以及几位目击客人。文章最后,呼吁相关部门重视营商环境,打击欺行霸市行为。
文章发出来两小时,阅读量破万,评论里一片声援。
中午十二点,韩鹏来了。
他这次没开货车,而是骑了辆电动车,戴着头盔,鬼鬼祟祟的。
“张哥,”他把我拉到后门小巷,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东西都在里面。”
“什么?”
“‘巧媳妇’后厨的照片,还有一段视频。”韩鹏压低声音,“我买通了他们一个洗碗工,让他偷偷拍的。照片是冻肉的生产日期,视频是他们把过期肉解冻、腌制、再用的过程。”
我接过U盘,握在手里。
“那个洗碗工可靠吗?”
“可靠。他老婆生病需要钱,我给了五千,他答应做证。”韩鹏说,“另外,我还打听到,‘飞鱼传媒’帮‘巧媳妇’刷单的流水,是从一个叫‘刘飞’的个人账户走的。那个账户,这两个月进出账有八十多万。”
我点点头。
“辛苦了。钱够吗?”
“够。”韩鹏犹豫了一下,“张哥,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用?”
“看情况。”我说,“先用着,不一定全拿出来。”
下午三点,孙阿姨带来了最新消息。
“张总,大新闻!”她眼睛发亮,“‘巧媳妇’那个老板娘,今天上午去法院起诉离婚了!要求分一半家产,还要孩子抚养权!两口子在店里大吵一架,盘子都摔了好几个!”
“老板什么反应?”
“气疯了!”孙阿姨说,“当场把老板娘赶出去了,还说要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听说,老板娘手里有老板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还有他跟‘刀疤李’那些人的转账记录。”
我心里一动。
“孙阿姨,你能联系上老板娘吗?”
“能!”孙阿姨立刻说,“她娘家跟我一个远房表亲住一个小区,我托人递个话,准行。”
“好。”我说,“你告诉她,如果她需要律师,我可以帮忙介绍。如果她有证据想举报,我也可以帮忙递材料——匿名,保证她安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阿姨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办!”
傍晚六点,林墨发来微信:“张哥,文章反响很大。商务局那边有人联系我,说要约谈涉事商家。另外,市场监管局的执法大队,明天开始全城餐饮卫生大检查。”
我回复:“收到。谢了。”
放下手机,我走到店门口。
夕阳西下,整条街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
对面的“巧媳妇”新店,灯已经亮了,但店里客人寥寥无几。门口站着两个混混模样的人,抽着烟,东张西望。
他们在戒备。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攻击,从来不是从正面来的。
我的“信息网”已经织成。
韩鹏的物流线、林墨的媒体线、孙阿姨的人情线、熊云伟的巡查线、老周的市场线……所有这些线,交织在一起,覆盖了这座小县城的商业生态、人情网络、官方脉络。
而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我回到店里,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
最新一页上,我画了一张关系图:
中心是“巧媳妇”,延伸出五条线:
1. 食材问题(临期冻肉)—— 证据在手。
2. 刷单造假(飞鱼传媒)—— 流水可查。
3. 黑恶势力(刀疤李)—— 威胁已现。
4. 内部矛盾(夫妻离婚)—— 正在爆发。
5. 官方关系(市场监管)—— 即将断裂。
每一条线,都是一个突破口。
每一条线,都足够让他们伤筋动骨。
而我要做的,就是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轻轻一推。
让他们辛苦搭建的、虚假繁荣的帝国,从内部开始崩塌。
我合上笔记本,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但回味甘甜。
就像这场战争。
过程会很艰难,但结局,一定会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