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远方布局

食卦人 厨四 4920 字 7个月前

现在的我,有什么?一个县城的麻辣烫连锁,一年两千多万的营收,一个刚建起来的团队。拿什么去跟营收三百亿的观澜集团斗?

鸡蛋碰石头。

但鸡蛋如果足够多,如果砸得足够准,如果石头本身已经有了裂缝……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还不是时候。

现在要做的,不是盯着京城的裂缝,而是继续夯实自己的根基。

把县城模式在省城复制成功,把营收做到一个亿,把团队锻炼成真正的铁军。

到时候,才有资格上牌桌。

晚上十点,中央厨房的工人都下班了。

整栋楼里,只剩下我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窗外的雪停了,世界一片寂静的银白。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冽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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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到楼下。

中央厨房的车间已经熄了灯,但机器还留着微弱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空气里残留着骨汤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工业与食物交织的气息。

我穿过车间,走到最里面的研发厨房。

这是徐国俊的地盘,平时不让人进。里面摆着各种锅具、调料、仪器。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配方表和实验数据。

我打开灯,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

一块猪颈肉,几根新鲜的山药,一把野生菌菇,两片陈皮,一撮宁夏枸杞。

这些不是做麻辣烫的常规食材。

但今晚,我不是要做麻辣烫。

我要做一卦。

《食卦要诀》里说:“食材择取,运数自显;火候分寸,命理藏焉。”

自从在县城站稳脚跟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用食卦能力了。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用一次,消耗的不只是精力,还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气运”。而且,窥探天机太多,反噬也会更重。

但今晚,我想看看。

看看我选的路,对不对。

看看省城那摊水,有多深。

看看京城那座山,什么时候能翻过去。

我把猪颈肉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一点点白糖腌制。山药去皮切段,菌菇洗净,陈皮泡软。

然后,起锅,烧水。

水不能是自来水,是我特意从县城后山接来的泉水。水沸后,先下山药,煮到五分熟,再下菌菇。

等菌菇的鲜味出来后,我关火,把汤倒进一个砂锅里。

重新起锅,少油,爆香姜片,下腌好的肉片,快速翻炒到变色。然后,连肉带油,一起倒入砂锅。

开小火,慢炖。

陈皮和枸杞最后放。

整个过程,我全神贯注。

眼睛盯着汤色的变化,鼻子闻着香气的层次,耳朵听着汤汁翻滚的声音。

这不是烹饪。

这是起卦。

食材的搭配,是卦象的组合。

火候的控制,是时机的把握。

味道的调和,是命运的趋向。

半小时后,汤成了。

奶白色的汤底,上面浮着金黄色的油花。山药的清甜、菌菇的鲜香、猪肉的醇厚、陈皮的微苦、枸杞的回甘,五种味道在汤里交融,但又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我舀了一小碗,吹凉,喝了一口。

闭上眼睛。

味蕾像一张网,捕捉着每一种味道的讯息。

猪颈肉的醇厚,代表根基——扎实,但还不够厚重。

山药的清甜,代表生机——有活力,但需要时间生长。

菌菇的鲜香,代表机遇——藏在暗处,需要仔细寻找。

陈皮的微苦,代表阻力——不可避免,但能化解。

枸杞的回甘,代表结果——最终是好的,但过程漫长。

五种味道在舌尖缠绕,像五条丝线,编织成一幅模糊的图景。

我看见省城的高楼大厦,看见人潮汹涌的商圈,看见一家家“多多麻辣烫”的招牌亮起。但那些招牌的光,时明时暗,像在风中摇晃。

我看见更远处,京城灯火辉煌。观澜集团的大楼矗立在中央,像一座黑色的巨塔。塔身上有裂缝,但依然坚固。

我看见自己站在塔下,仰头看着。

手里……什么都没有。

图景到这里就断了。

我再喝一口汤,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舌尖只剩下混沌的余味,五种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卦象已散。

我放下碗,靠在料理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不清。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至少,卦象没有显示凶兆。五种味道虽然纠缠,但最终归于平衡,甚至有一丝回甘。

这说明,我选的方向没错。

继续扎根,继续扩张,继续积蓄力量。

时间,会给我答案。

三天后,钱佩玖约我吃饭。

地点不在县城,在省城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馆子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一个小小的庭院,几间包厢,装修是低调的新中式。

我到的时候,钱佩玖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开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柔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她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庭院里的枯山水。

“钱姐。”我打招呼。

“来了。”她回头微笑,“坐。这家店老板是我朋友,做的是改良版的本帮菜,清淡,适合聊天。”

我坐下,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清蒸长江鲥鱼,蟹粉狮子头,草头圈子,腌笃鲜。都是功夫菜,做得精致。

我们边吃边聊。

先聊县城的生意。钱佩玖对春节的业绩很满意,尤其对“川味坊”的表现赞不绝口:“杜老板那个秘方,确实有独到之处。我让朋友从上海请来的美食评论家尝过,评价很高。这东西,可以打造成我们的高端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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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聊省城扩张。

“梁青把方案给我看了。”钱佩玖给我夹了块鱼,“思路是对的,先试点,再扩张。但我有个建议——大学城那家店,不要只定位成试点。要把它做成省城的旗舰店,从装修到产品到服务,都要拔高。哪怕前期不赚钱,也要把品牌形象立起来。”

“我同意。”我说,“已经在调整方案了。大学城店的设计,会请省城的设计公司来做,预算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该花的钱要花。”钱佩玖点头,“另外,省电视台那个采访,你要好好准备。台里分管这个栏目的副台长,是我大学同学。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重点照顾。”

“谢谢钱姐。”

“客气什么。”钱佩玖笑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了,我才能好。”

话题渐渐转向更远的地方。

“张总,”钱佩玖放下筷子,看着我,“跟我说实话。你最终的目标,是不是京城?”

我没有立刻回答。

包厢里很安静,能听见庭院里竹筒敲石的声音——那是枯山水里的“惊鹿”,每隔一段时间,蓄满水的竹筒会倾倒下来,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我最终承认。

“为了复仇?”

“当然不是,为了证明。”我说,“证明我当年没看错,错的是他们。证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拿回我该拿的东西。”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实话实说的。

钱佩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观澜集团,邹帅。”她缓缓说,“我打听过了。三百亿的盘子,涉足多个领域,政商关系很深。是个硬骨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