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说过陈皇后的名声。骄傲,善妒,背后势力庞大。自己这样毫无根基的女子,真的能在她眼皮底下出头吗?
可是……想起陛下那日来平阳府宴饮时,英武挺拔的身影,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与兴味的目光,她的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那是天子,是掌握天下人生杀予夺的帝王。若能得到他的垂青……
窗外雪落无声。
卫子夫将素帕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勇气和暖意。
椒房殿,夜深。
阿娇尚未就寝,正对着一幅简陋的绢帛地图出神。地图是她凭着记忆和杂书记载,自己粗略绘制的,主要标出了长安、洛阳、会稽、闽越等地的位置,以及东南沿海的一些岛屿,其中“夷洲”被特意圈了出来。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片代表海洋的空白区域。
一种模糊的、却异常坚定的直觉告诉她:那里很重要。不仅仅是一个退路,或许……是一个新的可能。
她想起梦中偶尔出现的碎片——滔天的巨浪、闪烁的星光、某种温暖而坚韧的共鸣……醒来后只剩心悸与空茫。太医说她思虑过度,开了安神的方子。
但阿娇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梦。
“娘娘,该安歇了。”侍女轻声催促。
阿娇收起地图,放入一个带锁的漆盒中。“嗯。”
躺下后,她望着帐顶的绣纹,心中默默梳理:
刘彻在试探东南,与自己“徐徐图之”的思路不谋而合,这是可以利用的共识。
母亲和窦家旧部已在东南开始布局,虽然缓慢,但根基就是这样一点点打下的。
卫子夫已经入宫,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需要早做准备,但不必自乱阵脚。这一世,她不是那个只知争宠的皇后。
最重要的,是继续在刘彻心中塑造“沉稳、有见地、可交谈”的形象。在他被长生妄念和扩张焦躁吞噬之前,或许……自己能成为一个缓释的阀门?哪怕只是为了大局,为了自己未来的布局。
雪还在下,覆盖了未央宫的朱墙碧瓦,也掩盖了即将涌动的暗流。
阿娇闭上眼睛。
前路漫漫,但她已握住了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