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作为大将军,并未公开表态,但其对卫青的态度明显更加疏远和公事公办。军议之时,分配给卫青部的任务多是警戒、巡逻等辅助性工作,少有独当一面的机会。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对卫青的一种无形压制,也是对其“冒进”风格的否定。
卫青感受到了这种氛围,却依然沉静。他不多做辩解,只将更多精力投入剩余部队的整顿和训练,同时更加谨慎地处理与同僚的关系,对李广保持应有的尊敬。他将陛下赏赐的大部分财物再次分赏部下,亲自抚慰伤者和阵亡者家属。他的沉默与务实,赢得不少中下层军官和士卒的真心拥戴,也让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渐渐改变了看法。
然而,将帅之间的微妙裂痕已然产生,并在北伐这个巨大的压力锅中悄然滋长。下一次大战来临时,这份裂痕会带来什么,无人知晓。
长安,御史台。
那位以刚直着称的御史中丞张汤,接到了馆陶公主通过隐秘渠道转来的、关于河内郡军粮贪腐的线索。他不动声色,立刻调阅了近三年来河内郡及相关仓廪的文书档案,又派出手下最精干的暗察御史,化装成商贾、游学士子等,前往河内秘密查访。
几乎同时,阳城侯刘安等人“忧心国事”的奏章也递到了刘彻案头,虽未明指,但字里行间暗示东南沿海地方势力(尤其是闽越某些大族)与不明海外势力、乃至海盗勾连甚密,恐成隐患,建议朝廷暗中查察。
刘彻正为北线战事损耗和夷洲僵局心烦,见到这些关于后方贪腐和边地不稳的奏报,更是恼怒。“内蠹不清,何以御外?”他将奏章批给丞相府和御史台,严令彻查,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两道自上而下的查案指令,让原本平静的水面下,骤然泛起暗涌。河内郡的某些仓吏和地方豪强开始坐立不安;而闽越境内,某些与王室关系密切的大家族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动用关系打探消息,并悄悄处理一些可能留下把柄的“生意”。
椒房殿内,阿娇正听吴媪禀报最新动向。
“……张汤御史已秘密派人前往河内,动静不大,但很扎实。闽越那边,风声似乎也传过去了,听说有几个大家族最近约束子弟,收敛了不少。”吴媪低声道,“另外,窦老夫人传话,南边韩川他们又送来一条新情报,说是沿海有渔民曾远远看见,形制奇特的大船(疑似‘海外怪人’船只)在闽越与夷洲之间某处无人岛礁附近短暂停泊,似在补充淡水,还与几条当地的小船有过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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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目光一凝。闽越地方势力与“海外怪人”有直接接触?如果韩川之前关于走私铜锡的情报属实,那么这种接触恐怕就不止是补给淡水那么简单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条从大陆向海外势力输送战略物资的秘密渠道,而闽越某些豪族乃至官方势力,可能都牵扯其中。
这条情报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河内贪腐案!它直接关系到东南海防安全、朝廷对夷洲的经略,乃至与未知海外势力的潜在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