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清点,卫青护卫不力,致使粮道遇袭,虽及时反击并配合主力击退敌军,但失职之责难逃。而李广救援及时,功过相抵。军法官依律议处,卫青被罚俸半年,戴罪留用。
消息传开,军中议论再起。有人认为卫青处置得当,避免了更大损失;更多人则认为,正因其分兵侦查,才给了匈奴可乘之机,若全军结阵固守,未必会遭此损失。李广虽未公开指责,但其在战报中“卫青部遇伏,臣率部往救”的措辞,已然表明了态度。
卫青默默接受了处罚,心中却如压巨石。他知道,自己被调离主力、护卫粮道,本就是被边缘化的信号。此次遇袭,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失职。他在军中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而艰难。
长安,御史台暗室。
张汤看着手中几份来自河内暗察御史的密报,眉头紧锁。调查确有进展,锁定了几个仓吏和当地一名颇有势力的粮商,他们通过虚报损耗、以次充好、盗卖库粮等手段,数年间贪墨军粮不下万石。然而,当调查试图向上追溯,指向那位朝中负责后勤督查的官员——太仓令时,却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太仓令秩比千石,官阶不算太高,但其职位关键,且在朝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暗察御史发现,河内涉案的粮商,其家族与太仓令的妻族有着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且双方有秘密的银钱往来。但证据链条尚不完整,直接证据不足。
更棘手的是,就在暗察御史试图接触一名关键证人(一名曾为粮商做账、后因分赃不均被排挤的账房先生)时,那名账房竟在自家宅中“意外”失火身亡,所有账册付之一炬。线索至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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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灭口,好快的动作。”张汤眼神冰冷。他意识到,此案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个太仓令。对方在朝中必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且反应如此迅速狠辣。他不得不更加谨慎,一方面继续秘密收集外围证据,另一方面,将案情进展写成密奏,直呈陛下。
与此同时,派往闽越调查走私案的暗察人员,遭遇了更直接的“意外”。两名扮作海货商人的御史,在试图接触一名曾为某大家族跑船、知晓内情的老水手时,所乘小船在近海突遇“风浪”倾覆,一人溺亡,一人侥幸生还,却对出事经过语焉不详,显然受到了极大惊吓。而那名老水手,自此不知所踪。
闽越地方势力对朝廷调查的抵触和反抗,已从暗中干扰升级到了近乎公开的暴力威胁。张汤愤怒却无奈,东南天高皇帝远,地方豪强与官府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可能与夷洲“海外怪人”及海盗都有勾连,调查难度极大。他也只能将情况密奏于上。
甘泉宫,刘彻案头堆满了坏消息。
北线战事胶着,卫青粮道遇袭受罚;夷洲严助陷入僵持,请求增援;河内贪腐案线索中断;闽越调查受阻,人员伤亡……每一条都让他怒火中烧,却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渴望掌控一切,却发现总有力量在暗中掣肘,总有意外在破坏他的计划。
“查!给朕一查到底!”刘彻将几份密奏狠狠拍在案上,“无论是河内还是闽越,无论涉及何人,凡有阻挠办案、杀人灭口者,以谋逆论处!令张汤,可持朕特旨,调动当地郡兵,必要时,先斩后奏!”他给出了极大的权限,也表明了不惜掀起腥风血雨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