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圣旨易下,执行却难。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利益的深度捆绑,岂是一道圣旨就能轻易斩断?风暴已在酝酿,但首先承受压力的,必然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办案人员和张汤本人。
椒房殿,气氛同样凝重。
吴媪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河内案关键证人被杀,闽越调查人员遇险。阿娇心中一沉。她低估了对手的反扑决心和凶残程度。同时,她也从馆陶公主处得知,陛下震怒,已赋予张汤先斩后奏之权,这意味着,朝堂即将迎来一场剧烈的震荡。
“那位新入宫的徐郎官(阿娇资助的寒门学子之一,通过郎官选拔),今日当值时,在少府属衙外的废井边,捡到了一枚沾有泥土的玉坠。”吴媪低声道,“他认得那玉坠的样式,与之前越医女身边一名心腹宫女所佩极为相似。而那口废井,正是那名助手‘失足’落井的地方。”
阿娇眼神一凛。越医女案虽已了结,但其背后是否还有隐情?这枚失落的玉坠,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亦或是……警告?
她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安全岛上,四周的浪潮越来越汹涌,暗礁越来越密集。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告诉徐郎官,此事到此为止,玉坠悄悄处理掉,不得再提。”阿娇冷静吩咐,“另外,让我们的人都警醒些,近期若无必要,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往来和动作。静观其变。”
她必须自保。在更大的风暴降临之前,保存实力,隐藏自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阿娇下令收缩的第二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东南传来,通过窦老夫人那条最紧急的渠道,送到了吴媪手中。
韩川他们在红树林泻湖附近活动时,偶然救起了一个重伤昏迷、顺水漂来的陌生人。此人穿着闽越地方豪强私兵式样的衣服,身上有数处刀伤,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方账房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卷写满奇怪符号(非汉字)的羊皮纸,以及几块质地奇特、似石似金的黑色矿石样本。
那人在孙娘子救治下,短暂苏醒片刻,只含糊说了几句:“……老爷……要灭口……账册……海外人的信……藏在……礁洞……”便再度昏迷,生死难卜。
韩川等人意识到,他们可能无意间卷入了一场闽越地方势力内部灭口与反灭口的血腥争斗,并且拿到了可能指向“海外怪人”与闽越豪强勾结的关键物证!
这个烫手山芋,比之前的岛民岩更加棘手,也更加危险。是立刻销毁撇清关系?还是冒险将东西送出去?
海上的惊澜,已扑到了他们藏身的泻湖边缘。